鹽市一中還是老樣子，許姣姣敲門進來的時候，張老師正跟隔壁辦公桌吳老師說話。
許姣姣禮貌的跟兩人打招呼：“張老師，李老師。”
吳老師看向許姣姣，目光帶著點打探的意味。
隨即他拿一本書站起來，笑說：“老張，你們談，我去上課了。”
等吳老師一出去。
張老師面對許姣姣，臉就耷拉了下來：“今個叫你來，劉筱芹跟你說了事沒？”
許姣姣笑容燦爛，一臉躍躍欲試：“說了，說是您叫我來拿畢業證來著！”
這成績還沒出來呢，就叫她來拿畢業證，許姣姣覺著指定是張老師在里面給她出力了，畢竟當初可說好了，她要是考的不行，畢業證是不給她發的，這會學校卻提前給她了，許姣姣心頭挺感動。
張老師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張老師板著臉，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畢業證，上面寫著許姣姣的名字，高中畢業學校正是鹽市第一中學。
“拿去吧?！?/p>
“這是我畢業證？”
許姣姣小心接過自個的高中畢業證，激動的摸了又摸。
想她上輩子大學畢業證拿到手那會都沒這么激動，這是當然的，即便是名校畢業證，那也不是光靠一張紙就能立馬找到好工作，不過現在可不一樣，有了這高中畢業證，她就能考百貨大樓，考上就是鐵飯碗，吃喝不愁了啊。
這擱誰不高興啊。
許姣姣心里感動得稀里嘩啦，“張老師，謝謝你！我知道，要是沒您幫我，這畢業證我肯定不能這么快拿到手！”
誰知張老師冷哼一聲，他道，“這個功勞我可不敢認?！?/p>
許姣姣不明所以，“這是啥意思??？哎呀，我都知道，您還想瞞著我呢？這咋可能嘛！明眼人都能瞧出來的事，您為了我這張畢業證，肯定跟校長說了不少好話，說不定因為我這事兒，校長還遷怒您呢，一想到這兒，我都不知道該咋報答您了呢?！?/p>
看她傻乎乎那樣，關鍵說話時眼神還挺真誠，說明她真心實意感激自已這個老師。
張老師臉色古怪：“你不知道有人跟學校打了招呼，學校才決定提前給你畢業證的嗎？”
許姣姣懵逼，“我不知道啊。”
這誰能知道，她要是有這本事，咋可能還累死累活參加啥高考。
有硬關系不用，她傻啊。
咋，聽張老師這話里的意思，不是張老師幫她跟校長說好話才給她提前發畢業證的唄，后面還有個做好事不求回報的大好人？
張老師剛才可一直沒給這丫頭好臉色，偏這丫頭對他觍著臉笑，他還以為這學生沒點羞恥心臉皮厚呢。
誰曾想，原來這丫頭自個也不知道這事啊？
張老師讓許姣姣回家問問家里人，會不會是因為家里人背著他找了關系。擔心他不同意，所以才來了個先斬后奏。
許姣姣心里覺得這不大可能，但是也想不到是誰在背后偷摸著做了好事。
雖然學生是個不省心的，但眼看著就要離開學校了。
張老師一個當兩年人家老師的，到底沒忍住叨叨幾句：“既然畢業證你也到手了，抓緊時間趕緊看看有啥單位招工的，正經找個工作要緊?！?/p>
考試成績啥的他也不指望許姣姣能給學校爭光啥的，就學那么一個來月，就算頭懸梁錐刺股了，又能有啥用，不是張老師瞧不起許姣姣這個學生，基礎不夠，再補效果也看得見。
許姣姣知道張老師好心，應的爽快。
她要畢業證就是為了考百貨大樓的，這年頭，可不就是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來得比啥都重要。
至于考試成績，畢業證拿到手，她都是要去上班的人了，又不讀大學，不重要。
就是幫她拿到畢業證的到底是誰啊，學雷鋒做好事咋地，悶不吭聲，搞得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欠人一份恩情，這種感覺對許姣姣來說，真不咋好受。
心里裝著事，許姣姣打算去高二教室見完劉筱芹和喬亞婷幾個之前玩的比較好的女生后就準備回去了。
劉筱芹摸著她新鮮熱乎的高中畢業證，心里可羨慕了。
“嬌嬌，你說我要是也跟你一起參加這次的高考，是不是也能早點拿到畢業證嬌嬌，就不用上這破學了。”
喬亞婷笑她：“得了吧，現在后悔呢，也不知道誰當初聽說姣姣要參加高考，偷偷跟我說姣姣瘋了的話。”
許姣姣挑眉，倪了眼劉筱芹，“恩？”
劉筱芹訕笑著打哈哈，“那啥，你成績又不好，這不是沒想到學校真能給你發畢業證嘛。別說，咱學校還挺有人情味哈，哈哈我也放心了，反正高中畢業證跑不了?！?/p>
三人正說著話，許魏芳突然從教室后門走了出來。
她臉色有點難看，好像還哭過，眼睛都是紅腫的。
瞧見她們三，她傲氣的哼了聲扭頭就走。
劉筱芹震驚：“我這都不習慣了，她平時不刺撓一下姣姣渾身沒勁嘛，今個這么安分了？”
喬亞婷嘖嘆的搖頭，小聲跟她倆嘀咕：“刺撓不起來了，聽說宗凜不回來讀書了，你沒瞧見她剛才眼睛都是紅的，聽后排同學說，哭了幾堂課了呢。”
劉筱芹感嘆：“看不出來，她還挺癡心。不過宗凜同學一開始不說就請幾天假嘛，突然就不回來上課了，不是出了啥事吧?！?/p>
喬亞婷消息多，她搖頭，“沒出事，就是聽給他來辦手續的家里人說，他要在老家那邊讀書，好像是他小叔吧，也沒咋說清楚，反正那意思就是不回來了。”
“那咱姣姣——”
劉筱芹差點咬到舌頭，被喬亞婷一個瞪視，立馬閉嘴。
兩人一齊看向許姣姣，目光透著憐惜。
許姣姣有點愣神。
宗凜不回來上課了？
想到被這家伙硬塞給她的蝴蝶發卡，還丟在家里的抽屜落灰，她突然心里有些怪怪的。
倒不是不舍，就是想到以后恐怕大概率見不到這人，冷不丁，有點不習慣。
等一回神，就對上兩個好朋友的眼神。
許姣姣不自在的撓撓脖子，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悶聲：“看我干啥啊，我又不知道他老家在哪?！?/p>
劉筱芹和喬亞婷兩人對視，偷笑了下。
當初在學校，姣姣和宗凜兩個走的還是挺近的，同學們背地里都在傳兩人是不是偷偷談對象，畢竟宗凜咋跟個傻大方似的，送吃送東西，據說姣姣作業都是宗凜寫。
要不然許魏芳也不能嫉妒得眼珠子都是紅的。
可不知道咋，突然有一天兩人就鬧掰了，然后一個追，一個躲，好不容易過段日子，見著兩人關系突然緩和了些，宗凜離開了。
留下姣姣一人，但也已經拿到畢業證也要離開鹽市一中。
像是約好了分道揚鑣似的，身為旁觀者的劉筱芹和喬亞婷兩人莫名就覺得有些傷感。
等許姣姣這個當事人離開，兩人才敢一吐心里的可惜。
喬亞婷：“宗凜挺好的，許魏芳家條件好，但許魏芳不管咋跟他獻殷勤他都不給好臉色，這種有志氣的男同志，現在可不多見?！?/p>
劉筱芹深以為然的點頭，“看宗凜穿著吃喝，他家里條件應該也不差，不過肯定不能跟許魏芳家比，再咋樣人家爸可是皮鞋廠二把手，這都能頂住誘惑，一心跟姣姣好，宗凜這男同志能處，可惜了！”
家里頭對許姣姣的這張高中畢業證就跟那看西洋畫似的，稀奇的很。
萬紅霞看完，許安春這個大哥看，許安春看完，許安夏這個二姐看，后面許老五，許老六，就連許老七許老八兩毛孩子，都湊熱鬧似的，一個不落都得看一遍。
許安春感嘆：“當初二妹拿到這高中畢業證，我咋沒現在的感受呢，就覺得挺不容易的，咱姣姣真厲害！”
許安夏擦了擦有點紅的眼角，瞪了大哥一眼，“我當時也挺不容易啊，哥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咱小妹是比我那會難些，她又要上班又要看書的，我瞧著都心疼。”
一回想起妹子熬夜看書那會，她眼眶又紅了。
許老五就是恍惚，不敢相信的看著許姣姣，“你給你們老師下了啥迷魂藥啊，這都能拿到畢業證？”
他可聽說了高中畢業證比初中難多了，許老四啥水平他能不知道嗎，又是提前參加畢業考，成績還一向一塌糊涂，這都能拿到畢業證，許老五合理懷疑，許老四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給他們老師灌迷魂藥了。
許老六仗著個子高，霸著他四姐的畢業證，看了又看，稀奇個沒夠。
他這次難得不站五哥那邊，“才不是迷魂藥，四姐看書多用功啊，五哥你就是嫉妒，不肯承認四姐比你厲害唄！”
許老五漲紅了臉，他被許老六戳中了一點小心思。
“許老六，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跟我這么說話！”
兄弟倆就地上演了一場你追我趕的大戲，最后被萬紅霞呵斥住才消停。
一家之主的老母親搶過許老六手上的許姣姣高中畢業證，寶貝的摸了摸，她一錘定音，給家里包括兩個小的發了話。
“通過這事，咱都要明白一件事，努力是有回報的，看看你們小妹，你們四姐，那樣的成績，照樣參加畢業考，照樣拿畢業證，這就是榜樣，你們都給老娘學著點！”
狠狠夸了波小閨女，萬紅霞今天高興，家里加菜，特地叫大兒子去國營飯店買了兩個菜，一個紅燒肉，一盤豬肉白菜餡的餃子，香的全家人吸溜口水。
作為家里今天的榜樣，許姣姣獨享半盤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大餃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裹著香味擠壓許姣姣味蕾，太香啦！
晚飯吃得滿足，臨萬紅霞上夜班前，許姣姣才想起來問她媽正事。
“媽，有個事問你一下。”
萬紅霞穿著身藍色工人裝，拎著包正準備出門，她今個心情好，說話聲音都柔和了些。
“小閨女，啥事啊？”
許姣姣被她媽親熱的勁，惡寒的搓了搓胳膊。
然后她把張老師今天給她講的仔細給萬紅霞說了遍，重點當然是問她媽是不是給她背后找了關系啥的。
問出口這事，許姣姣自個都不相信背后人是她媽萬紅霞同志。
果然，萬紅霞無語，“你媽我要是有這能耐，家里要是有這么硬的關系，我還能被郭滿強兩口子欺負得只能在車間當個女工？腦子一天到晚想啥呢！”
許姣姣：“......我這不是奇怪，除了您，誰還能對我拿不拿畢業證這么上心嘛！”
萬紅霞想了下，還真想不到。
許姣姣斟酌了半晌，小心翼翼覷著她媽：“那個，會不會是許叔??？”
也不怪她瞎懷疑，那個啥，家屬樓不都背地里傳她是許向華私生女，她思維發散一下，也沒問題吧？
被小閨女眼神緊緊盯著的萬紅霞反應十分冷淡。
她倪了小閨女一眼：“年紀輕輕，想啥美事呢！”
望著老媽離開的背影，許姣姣更迷惑了。
咋她媽就那么篤定不是許向華，咋地，她是許向華私生女這事，還有反轉唄？
“小妹，你站門口干啥呢？”
許安夏喊自家妹子睡覺。
許姣姣脫口：“想許叔是不是我爸呢。”
說完反應過來的許姣姣：“......”刷的扭頭。
她對上許安夏震驚又受傷的眼神，她立馬改口：“不是不是，姐你聽我說，我就是腦子那么一抽，胡說八道呢，媽剛才都否認了，我真不是！我倆親的！”
許安夏咬著唇，沒說話就回屋了。
這晚上，許姣姣因為一時嘴抽，哄她姐哄了大半宿才總算把人哄好。
并且發誓賭咒以后再也不提那誰誰。
搞得許姣姣心神俱疲。
她看得出她姐反應大，主要還是怕她真是那誰誰私生女，這就是一個敏感點，碰一下，她姐都得炸。
順利拿到畢業證后，許姣姣更定心了，安安穩穩在家備考百貨大樓招工考試。
時間一晃，就到了百貨大樓招工考試這天。
百貨大樓的招工考試公告終于也貼出來亮相了那么兩天。
可惜很顯然，時間太遲了，看到公告的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上面的報名時間給狠狠殺到了，一個多月前的報名時間啊，招工公告這會才貼出來。
黃花菜都涼了！
百貨大樓司馬昭之心，簡直路人皆知?。?/p>
許姣姣來百貨大樓參加考試的時候，正好撞見有同志在門口撒潑鬧事，為的就是罵百貨商店招工考不公平的事。
可供銷系統胳膊腿粗，再鬧也沒用。
誰問都理直氣壯說照顧單位職工子弟呢，人爸媽在單位辛辛苦苦奉獻，給他們子女一點特殊照顧咋了，違反國家規定了？
人家還真沒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