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姣姣雙手乖巧地放在身前。
她睜大眼道：“杜書記，您這話我就不愛聽。領導也得講道理吧，我也不是非要把外銷業務科改成外銷業務部。
那還不是回歸原爭論，省總供沒按章程把我安排到采購部嘛。
要不這樣，還是按照調令，我去采購部，今天的話您就當我沒說。
實在不行，你把我遣返回鹽市也成。”
她心說副部長當不了，那只能當部長了啊。
總不能讓她從科長還變成一個科長吧？
那她來省里，來個什么勁？
虧本的買賣，她許姣姣可從來不干。
聽了她的話，杜書記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
“許姣姣同志！你這是在威脅組織！”
不給當部長就鬧著要回鹽市？
這樣的刺頭，要是今天真如了她意，回頭其他人有樣學樣，他這個書記也甭當了。
許姣姣一點沒被杜書記嚇著。
她義正詞嚴道：“書記，我絕對沒這個意思！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寧愿退讓，也沒說叫省里為難吧？
倒是您咄咄逼人。
我雖然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同志，那也是一個愿意奉獻全部自己給組織的小同志。
我的抱負是明亮的，我的追求是磊落的。
我愿為組織拋頭顱灑熱血，卻不愿被人當個傻子看！”
許姣姣慷慨激昂地說完，神情堅定。
她的抱負是明亮的，追求是磊落的，那誰不明亮，誰不磊落？
這番指桑罵槐，氣得杜書記心梗。
然而他理虧，噎了半天，只得繃著臉暖下語氣。
“許姣姣同志，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以為單位的規章制度是你張嘴就能改的？
外銷業務科改外銷業務部這事，絕不可能。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聽你說胡話，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好同志。
你再胡攪蠻纏，那就是思想覺悟方面有問題了。”
杜書記看著許姣姣冷聲說。
他心里自有一桿秤，其他一切好談，這個頭絕對不能開！
知道他不可能輕易松口，許姣姣撇撇嘴。
還思想覺悟有問題，嚇唬誰呢。
“那我沒說的了。”她蔫蔫地耷拉下腦袋不再講話。
就這么偃旗息鼓了？
杜書記甚至生出了點不真實感，實在是這個許姣姣剛調來就完全打破了他對她固有的認知。
太能鬧騰了，要不是看她能力強，這樣的刺頭，省里是絕不可能要的。
杜書記繃著臉：“你能想通就行了，別耽誤時間了，你趕快去綜合業務部找施捷報到吧。”
許姣姣深吸一口氣，她抬起頭。
“杜書記，你還是把我調回鹽市吧。”
杜書記：“......”
一向深沉穩重的杜書記也忍不住在心里罵娘了。
到底打哪來的這么個犟骨頭，合著他剛才那些話都白說了？
......
“咋樣了？打聽到啥了沒？”
“這都進去快一個小時了吧，許科長到底是女同志，不會被杜書記罵哭了吧？”
老人還穩得住，省總供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年輕們卻是最關注這場許姣姣和杜書記之間博弈的人。
一向秩序嚴明、平靜無波的省總供因為一個許姣姣的到來，濺起了新水花。
這讓不少人心里癢癢的，眼巴巴等著下文呢。
新成立的外銷業務科，孫進步偷偷摸摸跑回來，他狠灌了一口水，喘勻了氣，才終于開口。
他擺擺手說：“壓根打聽不到消息，方秘書就站在辦公室門口，我稍微靠近一點就能被他發現，只知道人還在里頭，咱們的許科長，估計在挨訓呢。”
第一天上班就跟一把手硬剛，這頭得是多鐵啊。
孫進步心里搖頭。
到底是小年輕剛當上干部，沒經過摔打，太意氣用事，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咱們這個新成立的外銷業務科怕是活不過兩天了！”
另一個圓頭圓腦，戴著瓜皮帽，長得略顯滑稽的小年輕哭喪起臉，唉聲嘆氣地說。
可憐他廢了老大的勁才從下面市調到省總供。
雖然一來就被分了個冷灶，但聽說新科長業務能力強，是搞出口創匯的一把能手。
現在是冷灶，保不齊啥時候就能熱起來。
誰知撞大運的命果然不屬于他，領導不肯上任，他們這些人就這樣被拋棄了。
其他幾個也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
“咱們這都是啥命啊，碰上個這么不負責任的領導，她自己跟上面嗆聲就算了，還要拉著我們一起得罪領導！”
一旁豎著耳朵聽的徐麗麗小聲道：“來外銷業務科都是大伙自愿的，又不是人家許科長逼著你們來。”
大家被徐麗麗說得臉一紅。
有人不服氣道：“徐麗麗，你話說得輕巧，我就不信你不害怕。”
“人家害怕啥？人家以前是廣播站的播音員，只要有一把好嗓子在，混不好大不了再回廣播站唄，哪像我們，飯碗砸了也就砸了。”
女人本是陰陽怪氣地說徐麗麗來著，沒想到說著自個還抹上淚了。
徐麗麗：“......大家都是奔著許科長的名氣來博前程的，既押了注，卻只想贏，不想承擔輸的風險，天下哪有這么好的美事？”
外銷業務科是新科室，以后發展成咋樣都不好說。
成立之初上面就出了文，本著自愿原則，想來的人就自己打申請。
現在一共8個人，年紀最大的就是孫進步，也才三十出頭。
說白了，都是小年輕。
更說明白點，都是在原本的部門混不下去，覺著進一步沒可能的邊緣人物。
真正的關系戶，人家壓根就不會來。
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那就別怪別人。
......
“許姣姣！你再繼續鬧下去也沒用，你任外銷業務科科長已經是組織格外看重你，你還想要當部長，你當單位是你過家家的地，在我這，規矩就是規矩，沒有打破的可能！”
杜書記被氣毛了，他火冒三丈，沖著許姣姣直接撂下狠話。
辦公室外，方秘書聽著里頭杜書記發火的聲音，他嘶了聲，搓搓胳膊。
心里對許姣姣真是佩服死了。
這個女同志太‘厲害’了，他還是第一次見杜書記被人氣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