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向偉這會就跟個渾身炸毛的刺猬似的。
他明明心里慌得要死，偏還不能叫面前的女娃娃看出分毫。
他瞪著一雙兇惡的眼睛試圖嚇退許姣姣。
“你聽見沒？”
許姣姣：“......”
“大哥，你不要反應這么大，也別緊張，我又不是糾察隊的，我說了嘛，我就想跟你談個合作，咱心平氣和的好好說，你別慌。”
許姣姣覺得說是不是她太直接了，嚇到人了？
馮向偉急得嘴里發苦。
這女娃娃說得輕巧，還別慌，他能不慌嗎，誰知道他油菜田消息咋傳出去的？
這關乎到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被抓住是要吃牢飯的啊！
“我沒慌！”馮向偉腦門都出汗了，急道：“你這個女娃娃，你咋還說不信嘞！我沒你說的啷個東西！我屋頭清清白白，三代貧農，本分的很！你不要給我潑臟水！”
許姣姣：“......”
行，說不通是吧，那就上真家伙吧。
馮向偉看她低頭在挎包里掏來翻去，頭皮發麻，“你找啥子？你走啊，你別在這跟我磨蹭時間，我當地的，你外地的，哪個吃虧很明顯噻，我一般不打女娃娃，但是你別逼我——”
“逼你？逼你看看這些錢，看看這些票，看看我的工作證、介紹信還有采購證明？”
許姣姣氣呼呼地把兩手上的錢票、證明攤給馮向偉看。
“大哥！你要我說幾遍我沒壞心，更不會舉報，你才能心平氣和的聽我講？你也說了我是外地的，我是供銷社采購科的，我帶著采購任務過來你們這的，我找你，是想跟你談正規合作，讓你光明正大有錢賺，你躲啥啊？就問你躲啥啊？”
你一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長的一臉兇樣，還是個本地人，請問到底誰該害怕啊？
許姣姣都無語了。
大哥你都敢混黑市，你還這么慫，還想賺錢？賺個屁！
馮向偉一臉鄙視：“......你們公家單位的干部，也干投機倒把哦？”
許姣姣差點噎住。
她一本正經道：“我是個人，但我背后有單位，我代表我們單位跟你合作，這就不叫投機倒把！”
她把各種錢票和證明重新收好。
大哥又沒忍住，嘀咕：“恁個多錢你也不怕遭賊偷，你們領導還挺放心你一個個女娃娃噻！”
許姣姣朝他陰惻惻一笑，然后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塊板磚。
‘咔嚓’一聲，利落的徒手劈成兩半。
“現在知道為啥了吧？”她說：“我力氣大，敢搶我的錢，脊椎骨給他劈斷。”
馮向偉：“......”這個女娃兒好兇！
見他不說話，許姣姣心里滿意。
得虧她找人又買了幾塊道具磚，看，這不派上用場了嘛。
由于許姣姣實打實的態度誠懇，且人家工作證明也都看了，馮向偉本身是個爽快人，警報解除，聽說還能和供銷社合作，他提上桶二話不說就帶著許姣姣去了他們大隊。
兩人跟國營飯店借了一輛自行車，馮向偉載著許姣姣，騎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油河公社下面的馮莊村。
聽名字就知道了，這里的村民大多數都姓馮。
在路上馮向偉已經跟許姣姣大致說了他們村的情況，也包括偷偷種油菜的原因，無外乎太窮了，村子的人缺錢缺糧，男人娶不到老婆，女人其他村子也沒人要。
簡單一句，這個村子除了村民，要啥沒啥。
“許同志，我先帶你去見我堂哥。”
馮向偉的堂哥就是他們村的隊長，一個剛上任不到半年的年輕隊長，二十出頭的年紀，也是個光棍，他能年紀輕輕當上隊長，只有兩個原因，他爸是上任村長，他是馮家嫡系一脈的人。
是的沒錯，別看打地主都過去不少年了，馮莊村還有著很深厚的宗族影響，這也是為啥馮向偉堂哥能順利上位，為啥他說種油菜，全村沒人反對的原因。
因為這里是馮家村，大家一個姓，村長就是族長，不聽族長的話，他能讓你死后進不了祖墳。
許姣姣早有懷疑，進入馮家村，只不過是印證了她的一些猜測罷了。
很快，她見到了馮家村年輕的隊長，馮向偉的堂哥馮貴。
等許姣姣說明來意，這位馮隊長不愧是敢做出帶著全村人偷偷種油菜田的能人，比起被許姣姣嚇得腿抖的馮向偉，這位只看了眼許姣姣的證明，就叫堂弟先帶人去油菜田看看。
他年紀不大，但眉心已經有皺褶，是那種經常皺眉的人才有的，可見背負著一個村的希望，讓這位年輕隊長的壓力很大。
他深吸一口氣，說：“許同志，你先去我們的油菜田看一眼，如果看完，你還愿意拉我們一把，我代表馮莊村的家家戶戶的男女老少感謝你。”
許同志的到來對馮莊村來說是個驚喜，但雙方能不能促成合作，馮貴不知道，因為主動權不在他手上。
他讓馮向偉帶許姣姣去看他們的油菜田，也是第一次有外人參觀他們馮家村的那片秘密基地。
從田埂走一段路，再繞到后山，樹林雜草變多，又拐彎，上山。
許姣姣跟著馮向偉，兩人可謂跋山涉水，才總算來到一處偏僻的山坡。
到這還不算，又往上爬了一陣，最終氣喘如牛地爬到山坡另一邊，可算到了地。
許姣姣站定，“你咱們這藏的可夠深的。”
她撐著腰往下看，只見大約5畝地的開墾地上，大概是剛種下不久，嫩綠的油菜苗像小草似的鋪滿了整個山坡，瞧著長的還挺茂密。
馮向偉擦了一把汗，自豪的問：“不錯吧？這藏的不深可不行，全國缺糧食，咱們村不種糧食偷偷種油菜，要是被上面逮到，我哥高低要被拉去吃槍子，我們村的人也沒好下場。”
別看這5畝油菜田，當初為了整這塊地，他們隊人都是半夜起來偷偷上山，撒菜籽、澆水，都是抹黑搞，一點不敢透露風聲。
上半年剛收了一茬菜籽，這一茬油菜是一個月前剛撒下的種子。
他們隊人在對賬的帶領下，分工打配合，今晚這幾家照料油菜田，白天就不用上工，明晚那幾家，都是換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