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這天早上，許姣姣被她媽一巴掌呼屁股蛋子上給打醒了。
“起來，包餃子了！”
哪有一大早就包餃子的啊！
但老母親發話，許姣姣垮著個臉，卻是不從也得從。
許家兄弟姐妹幾個唏哩呼嚕迅速吃完早飯，在萬紅霞同志的號令下，就開始趕流水線似的，包餃子，炸丸子、熬豬油、煎魚，炒瓜子......
明明許姣姣借著單位發節禮的名義假公濟私的扒拉了不少瓜子花生回家，萬紅霞同志愣是跟隔壁的宋嫂子從鄉下收了幾斤生瓜子，然后自已在院子里汗流浹背地炒。
正覺著她媽沒事找事呢，瓜子剛炒熟的香味一出來，許姣姣就走不動道了。
嗑了一顆，她眼睛一亮，嘿，咋還真就比她買的好吃呢！
這瓜子吧，也沒有后世的啥焦糖味、綠茶味、核桃味的各種花樣，就純帶點焦香的葵花籽，有的瓜子還給她媽炒糊了，但里頭的瓜子仁就是香。
瓜子剛炒完又開始炸花生米，噼里啪啦的，很快盛起來一盤，趁著熱乎，伸手捻一顆扔進嘴里，又燙又酥，她空口就能吃一碗。
許姣姣‘咔嚓’、‘咔嚓’嗑得停不下來。
萬紅霞走過來問：“香不？”
許姣姣手里捧著瓜子，嗯嗯點頭：“香！”
“香也不準吃了，跟你哥去把豬頭給收拾出來！”
奪了她的碗，萬紅霞把人給攆出了她家的小廚房。
豬頭就是單位發給許姣姣的那個，特別大一個，剛拿出去到水池邊剃毛，就被院子里的一群小孩給包圍了。
驚呼聲一片。
一個男孩說：“這就是我爸說的咱單位唯二的兩個豬頭啊，真大！”
另一個姑娘眼巴巴瞅著，“好多肉啊。”
“許書記，這一個豬頭你家全吃完嗎？能吃了嗎？”
許姣姣被一群饞貓小鬼包圍，她忍著笑一人給塞了兩顆奶糖，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下點頭。
“能吃了，我家人口多嘛。”
小孩們揣上奶糖偷偷嘆氣。
唉，還想著許書記要是吃不完，他們能給幫幫忙呢。
宋嫂子過來洗蒸籠，就見自家大兒子林開陽直勾勾盯著許書記家大豬頭呢，你那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她只覺得丟人，“林開陽！我讓你擦窗戶的呢，你跟你妹妹擦這來了？”
林開陽對著他媽做了個鬼臉，拉起妹妹就跑，林慧慧沒趕上她哥的節奏，踉蹌了一下，險些一頭栽雪地里。
宋嫂子在后面急得喊：“臭小子你慢點，別給你妹摔了！”
大人一來，其他圍著的小孩轟的全跑了。
“嚯，這豬頭真不小，怪不得那些臭小子腳底板生根似的，挪都挪不開呢。”
其他大人也過來湊了熱鬧，紛紛夸許姣姣的豬頭大，目測就是頓頓吃也能吃到正月十五。
不過大人們羨慕歸羨慕，卻不會真饞人家的肉。
再說了，他們家雖然沒像許書記一樣得個大豬頭，但每家還是能得個豬蹄啊，豬尾巴啥的。
“這在往年可從沒有過的事，我家那倆豬蹄也不小呢。”說話的是梁月英她媽。
今年她閨女要相看，要是相中，到時候男方來家里吃飯，她就燉一個豬蹄給未來女婿吃！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說自家發的東西。
總之今年單位發的年禮就是又多又好，十分叫人滿意。
許安春呼哧呼哧刮豬毛，砍豬頭，許姣姣就跟幾個嫂子聊天，聊著聊著，手里頭多了幾個碗，全是熱情的嫂子們送她的菜。
大過年的，他們這邊有這個風俗，她沒拒絕，只是換碗的時候，里頭也是裝了自家的過年菜，有來有往嘛，就圖個喜慶。
大豬頭收拾好，終于能上鍋了，幸虧這邊廚房砌的是土灶，大鍋直接就能燉，要擱皮鞋廠家屬院，鐵皮爐子那得要燒多少煤炭啊。
關鍵鍋不夠大，可能還得分幾次加工。
哪像在這里，收拾好的豬頭放鍋里，加水沒過，八角桂皮花椒各種大料，燉它！
忙活一上午，中午一家人吃餃子。
許姣姣又被她媽指派去給吳教授兩口子送過年餃子，豬頭燉得不算爛呼，但也差不多了，又裝了半邊豬臉，一個豬耳朵。
“給你老師送去。”
許安春站起身：“我送小妹。”
天寒地凍的，許姣姣坐在她哥的自行車后座，凍得不行，她哥頂風騎車，到省大家屬院，腦門都凍紅了。
敲門進去，吳教授兩口子也正忙年呢，但兩口子手藝欠佳，除了許姣姣送的狍子腿是師公親燉的，其他菜兩口子全是提前兩天在國營飯店訂的。
許姣姣去一趟，倆過年紅包到手了不說，回來她也沒空手，端了兩個國營飯店大師傅做的硬菜，一道紅燜牛肉，一道蝦仁豆腐羹。
又一路抖抖索索地回家，吃上熱乎美味的餃子，許姣姣才覺著活過來了。
“媽，餃子鍋里還有嗎？”
吃完一碗不夠，她扯著嗓子喊。
楊小蘭忙起身，道：“有！大過年的要說有，咱家里啥都有呢！”
“奶你坐著，我自已盛。”
老人家過年就會計較這些口頭上的忌諱，首先臟話絕對不能說，還有就是破啊、壞啊、沒啊、光啊......這些詞，在老人看來就是自帶晦氣，過年一個字都不能冒頭。
這一天家里除了三位老人，其他人就沒停歇過，全被他們媽指使得團團轉。
忙忙碌碌一天，到了晚上終于坐下，面對一桌子豐盛的年夜飯，就覺得忙得真值。
今年是許家人第一次在省城過年，但因為家人都在身邊，就并沒有啥陌生和不適應，畢竟面對一桌子好菜，都忙著流口水了，哪還有時間感慨別的。
萬紅霞對幾個饞小子沒眼看，她舉起酒杯：“今年咱家沾老四的光，在省城過上了年，我提議，吃飯之前，咱們先一起干一個！”
“干！”
一桌子人除了姥姥、姥爺、楊小蘭還有萬紅霞四位長輩，其他人都喝的糖水。
許安春和許老五、許老六三人眼里的蠢蠢欲動直接被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