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咱們接下來怎么做？”時康問道。
“皇上覺得，咱們接下來，該怎么做？”時君棠讓皇帝來解決這個問題，不想事事兜攬。
劉玚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紛亂，眼底的茫然褪去，恢復(fù)了帝王的沉穩(wěn)，道：“師傅糊涂了。今夜，朕一直在宮中處理政務(wù)，從未踏出皇宮半步，更未曾來過姒府。”
時君棠點點頭：“確實是臣糊涂了。韓總領(lǐng)，護送皇上回宮。”
“是。”
就在皇帝離開不久，一道身影便從廊下暗影中緩步走出，正是姒崢。
兩大世族的族長互望著彼此，哪怕心里都已暗潮涌動，面上卻皆端著從容氣度，笑意溫溫。
“時族長，好久不見。”姒崢的聲音清潤，聽不出方才的半分怒氣。
“聽說姒族長已然成親，恭喜了。”時君棠疏淡有禮。
“多謝，時族長不請自來，還帶著弓箭手闖我姒府，殺我暗衛(wèi)，真是叫人驚喜啊。”
時君棠一臉微訝，語氣無辜：“姒族長說笑了，我來時，這里早已血流滿地，看著瘆人得很，也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正納悶著呢，可否請姒族長告知一二？”
“你。”姒崢沒想到堂堂時族長這么厚臉皮，要不要臉啊，只覺得一口鮮血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的。
時君棠指了指這凌亂的場面：“整個院子都弄臟了，看來姒族長清掃需要不少時間，那時某就不打擾先告辭了。”說著轉(zhuǎn)身便帶著巴朵、時康等人，從容離去。
姒崢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得能下起雨來，遲早，他會收拾時家，等著。
時君棠回到時府時，已是深夜。
章洵正坐在書房里，手中捧著一卷書。
一如往常那般，只要她晚歸，他總會這樣，一邊看書，一邊靜靜等她。
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氣，章洵當(dāng)即放下書卷，起身快步走上前，關(guān)切地問道：“你沒受傷吧？”
“沒有。”時君棠神情有些疲憊地道，雖沒做什么事，但著實為韓晉捏了把汗，幸好沒什么事。
“發(fā)生了什么事？”
想到皇帝讓她保密，時君棠搖搖頭：“不能說。”
章洵冷哼一聲，只道：“皇上是想中央集權(quán)，擺脫世家掣肘吧？只是此事，萬萬急不得，操之過急，反倒會被有心人利用，得不償失。”
時君棠并不意外他會猜到，以章洵的聰明，早在皇帝舍棄他，派被貶的趙晟前往永濟渠督辦時，便該察覺到端倪。
尋常情況下，這般重要的差事，皇帝要么派他這個宰相，要么派自已的心腹，絕不會輪到趙晟。
“中央集權(quán)是遲早的事，只是這條路不會太容易。”
章洵沒說話。
時君棠看向他：“你是怎么想的？”
章洵坐了下來，神色淡淡：“幾百年來，都是世族和皇權(quán)共治天下，想要改變現(xiàn)狀，沒有個幾十年根本無法突破。”
“是啊。但皇上想取消世族對朝廷的影響，我們做師傅的應(yīng)該支持。”
章洵拉著棠兒坐下：“這既是你的決定，我自會支持你。”
時光荏苒。
趙晟的永濟渠一治便是一年，這一年里，他雷厲風(fēng)行，鐵面無私，先后斬殺了不下二十名貪贓枉法的官員，整頓了一些渠工之上的亂象。
朝堂之上，群臣彈劾趙晟的折子，從未間斷，可無論眾臣如何聯(lián)名勸諫，皇帝都始終無動于衷。
直到五州七大世家聯(lián)合上奏，狀告趙晟貪贓枉法、品行不端。不僅收受巨額賄賂，還強搶民女為妾，甚至帶著自家下屬流連花樓，更致一名花魁慘死。
奏折之上，樁樁件件，都附著“確鑿證據(jù)”，一時之間，朝野嘩然，民間更是掀起了討伐趙晟的熱潮，有人甚至挖出他往日舊事，言說他在明德書院就讀時，便曾戲弄過花娘，品行敗壞。
當(dāng)晚，百官自發(fā)聚集在玉華殿門口，長跪不起，齊聲懇請皇上下旨，罷免趙晟的職務(wù)，將其押回大理寺，徹查此事，以正朝綱、平民憤。
時君棠從秘道過來，站在暗處的廊柱后，靜靜看著不遠處長跪的百官。
“家主，這些人可真是大膽，”時康站在她身側(cè)，低聲冷笑，語氣里滿是不屑，“真當(dāng)趙大人背后沒人撐腰，竟敢這般明目張膽地栽贓陷害？”
“家主，這些人要是知道趙大人是時家的門客，應(yīng)該不會這么大膽了吧。”小棗在旁說。
時君棠倒是沒這么樂觀：“就算時家已經(jīng)是第一世家，可一旦觸及眾世家的核心利益，他們便會放下彼此的恩怨，聯(lián)合起來攻擊時家。這會，姒崢怕是已經(jīng)在暗中布局，打算借此事，趁機打擊咱們時家了。”
“那咱們該怎么辦？”小棗一驚。
時君棠淡淡一笑：“小事而已。”
“家主，快看，是相爺。”
眾人望去，就見章洵此時站在了玉華殿門口，他也沒說話，直到眾大臣們都安靜了下來，才示意了下時勇。
時勇給將手中一疊信封，分發(fā)到每位大臣手中。
臣子們先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當(dāng)拆開信封，看清信封內(nèi)的內(nèi)容時，一個個臉色驟變，手中的信紙都微微顫抖起來，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聽得章洵緩緩開口：“眾位大人，人這一輩子，誰都免不了行差踏錯。這封信中，記著在座諸位自降生至今，一生行跡。有些錯，讓人懂了進退，一夜成長。有些錯，卻是覆水難收，萬劫不復(fù)。這兩者，諸位身上又占了幾條？”
“章相，您這是什么意思？”一位大臣按捺不住心頭的慌亂與憤怒，猛地站起身，厲聲質(zhì)問：“這是在要挾我們？”
章洵淡淡瞥了他一眼：“本相并非要挾諸位，只是想告訴各位，永濟渠乃是利國利民的頭等大事，必須在五年內(nèi)按時修成。但凡敢阻礙修渠者，朝廷必會動用雷霆手段，絕不姑息。諸位大臣若還執(zhí)意要彈劾趙晟、阻礙渠工，就別怪本相鐵面無私，不念舊情了。”
這話一出，皆噤若寒蟬。
不少人擦拭著額頭時不時滲出的汗水，神色間滿是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