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的番茄很是漂亮,一堆擺在桌子上看起來紅紅火火的。
腓特烈把番茄切開,然后瑪利亞戴著膠手套將里面的種子取出放進一個木桶,果肉再放到另外一個陶盆里。
忙活了一陣子,腓特烈切了一小塊番茄的果肉,“悄悄”地塞到瑪利亞嘴里。
小姑娘挺喜歡這種酸中帶一點甜的果子,不過被人這么當眾投食還是第一次,小臉蛋一下子就紅了起來,轉過頭狠狠地瞪了腓特烈一眼。
腓特烈回以一個微笑,自己也切了一些來吃。
周圍的農婦們看在眼里,然后假裝沒看見。
腓特烈指著放果肉的盤子對喬凡尼說道:“你也嘗嘗,不用客氣。”
喬凡尼是在談完銀行的事情后被抓來幫忙的,他對這種來自桃花石的紅茄很好奇,現在老板出聲了馬上切了一些,給一起干活的農婦們每人分一片。
只是,他發現這些農婦有點猶豫,最后視死如歸的要了一片塞嘴里。
腓特烈在那里大聲說道:“紅茄和很多果子一樣,熟了就讓鳥啊,鹿啊,兔子啊這些動物把果子吃掉,同時呢把種子帶到遠方,它們就能在其它地方生根發芽了。”
“但是呢,在果子沒熟,種子還不能發芽的時候是不能被吃掉的,所以它還是青色的時候是有毒的,不能吃,吃了就中毒。”
“伊麗莎白薯的芽也是一個道理,芽最嫩的時候怕蟲子吃,所以有毒,人也是不能吃的。”
“不過黃瓜就不一樣了,它的瓜青色的時候最嫩最好吃,只是這兩年要留種子,所以才不吃。”
前陣子番茄還青的時候,有幾個淘氣鬼到田里偷吃,然后全部躺下了,吃啥吐啥,差點死翹翹。
家長可不敢怪韋森男爵,還要把這事捂住不能讓老爺知道,免得老爺生氣了把自己全家掛墻頭。
這年頭偷街坊鄰居不要緊,大家都是平民,打一頓送法院了最多再挨一頓鞭子然后枷鎖示眾幾天。
但是偷貴族的東西就不同了,基本上死刑起步,除非你也是貴族。
這事只在農夫中流傳,只是前陣子莊園里的溫室大棚隊和魚鉤隊踢了一場球,晚上大家喝酒的時候有人和魚鉤隊的人說起,然后理查德納爾在釣魚的時候聽說了,最后就傳到腓特烈耳朵里。
腓特烈沒興趣為這事把人掛墻頭,罰了點錢了事,要緊的是要打消市面上紅茄有毒的流言。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上行下效,老爺先吃。
中午回到城堡之后,腓特烈親自來到廚房,終于可以點開番茄炒蛋了。
只是眼下沒有白糖,麥芽糖甜度不夠,味道有點偏酸。
這對于喜歡吃酸菜的本地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凱蒂因為喜歡吃橘子,對酸味也是能接受的。
今天餐廳里有不少客人,瑪利亞的父母菲利普和索菲亞都在,還有弗蘭克與弗洛倫斯父女和富黎德里希,正好推銷紅茄。
從眾人的表情上看,大家對這種來自桃花石的新鮮玩意并不抗拒,這就足夠了。
大家在稍微午休之后來到了客廳,弗蘭克向大家介紹自己關于索菲亞肺病的研究成果。
他在畫板上畫了一個藍色的橄欖形,然后說道:“今天上午,我們通過顯微鏡放大700倍后發現了埃爾塔爾夫人的痰液中存在這種特殊的細菌。”
“我們此前對比了健康人和不同肺病病人的樣本,確認這就是夫人所患‘肺洞癥’的致病菌。”
“據我推測,肺洞癥是患者肺部被細菌所侵蝕,形成一個個的空洞最終致人死亡,呼吸時肺部會有特殊的聲音。”
弗蘭克作為出國留學歸來并且從三所醫學院畢業的精良醫生,自然比富黎德里希這種擅長下毒的藥劑師更懂得病癥,藥劑師只知道這時肺部病變引起咳嗽,精良醫生第一時間就診斷出索菲亞的肺病是哪種。
聽診器輪不到腓特烈點出來,風系魔法里有擴音術,安裝在撥浪鼓那樣的裝置上,貼在病人身上整個房間都能聽得見,對索菲亞的檢查是由弗蘭克的女兒弗洛倫斯進行的。
為了確認病因,弗蘭克在韋森領收集了大量肺病病例的樣本放在顯微鏡下進行觀察與對比。
顯微鏡在專業人士的加工下手搓出來了,效果還可以,但是載玻片、蓋玻片和細菌染色這些不比生產顯微鏡簡單。
特別蓋玻片和載玻片,因為工藝問題最后只能用特制的模具壓出差不多兩毫米的光滑平整玻璃片,再用史萊姆膠熔化粘在操作臺上細細拋光,最后沒碎的大塊的是載玻片,碎了小塊的是蓋玻片。
細菌染色是使用了大量的水溶性染料試驗后最終確定了其中效果最好的幾種,有一種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染布用的藍色染料。
弗蘭克繼續向大家介紹這種疾病:“除了人,牛、豬、馬和狗也會患上肺洞癥,我獲取了這些動物患病肺部的樣本,也發現了同樣的細菌。”
“我有一個好消息,通過對動物肺部的研究,這種細菌只生活在肺泡的表面,理論上只要消滅了表面上的細菌就可以把病治好。”
“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殺死肺里面的細菌,同時不會對病人造成傷害。”
當他說完之后,菲利普輕輕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柔聲說道:“放心,找到了病因就好辦了。”
索菲亞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伸出另一邊手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這時輪到富黎德里希登場了,他在座位上笑著說道:“目前在殺菌領域,曼努艾這位死靈法師是專家,不過他對動物內部的寄生蟲和皮膚上的傷口感染沒辦法。”
“我雖然是毒劑師,擅長毒殺人,但下毒與解毒是一枚硬幣的兩面,有些方法在治療上是通用的。”
以他的專長,必須在治療前先把事情說明白了,免得患者和家屬心里有疙瘩。
富黎德里希繼續說道:“在下毒中有用通過毒霧讓人吸入破壞肺部的分支,同樣的,在應急治療中有一種使用引水術將解毒藥劑先后導入兩個肺部解毒和清洗掉毒藥的方法。”
“治療時可以借鑒這種思路,通過霧化術讓病人直接把藥劑吸入肺部,在十分嚴重的時候可以使用引水術洗肺。”
“但是洗肺有很大的副作用,首先它會讓人很痛苦,就像掉進水里嗆水一樣。其次只用另一邊肺部呼吸,很可能會因為空氣不夠而窒息。”
“所以我的建議是使用吸霧療法。”
“不過目前還有一個問題,藥劑的配方。”
“這種藥劑必須可以消滅細菌,但又不能損傷肺部,而且還不能有刺激性。”
“現在有了顯微鏡,我們可以確定食物腐爛和傷口感染都是由細菌造成的,我打算從治療傷口化膿的藥物和腌制食物的香料出發,尋找可以殺死細菌治療肺洞癥的藥物。”
菲利普和索菲亞的臉上滿是驚喜,雖然藥劑配方還沒出來,但是已經有了治愈的希望。
腓特烈的臉上也露出了微笑,術業有專攻,他治病肯定不如弗蘭克,制藥肯定不如富黎德里希,但是他擅長工程管理,可以整合手中的資源來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