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和瑪利亞在蜜月旅行時,韋森公國依舊正常運轉。
韋森軍一直在加強正規(guī)化建設,作戰(zhàn)文書是工作重點之一,力求從上到下制度化。
按要求,團以下各級、各部門指揮官在戰(zhàn)斗結束后,不論勝敗輸贏,都必須在半個月內盡可能詳細地寫出作戰(zhàn)報告,敘述戰(zhàn)斗經過,記錄敵我傷亡和消耗等,發(fā)現(xiàn)存在問題并提出改進建議。
在師一級,則是每月定期向統(tǒng)帥部上級提交一份附有下級報告的指揮報告。
這些報告不但為戰(zhàn)史的編寫提供了準確的依據(jù),還為復盤戰(zhàn)斗和教學提供了基礎。
韋森軍校的一間沙盤室內,來自波希米亞地區(qū)的留學生之一帕維爾與同學們一起,在沙盤上重現(xiàn)“紅水車之戰(zhàn)”中第1師11團的戰(zhàn)斗。
這場戰(zhàn)斗中,第1師的炮兵打出了徐進彈幕,11團隨之發(fā)起沖鋒。
但是,在戰(zhàn)斗細節(jié)上,出現(xiàn)了不少問。
因此,腓特烈將這場戰(zhàn)斗列為全軍討論學習的典型戰(zhàn)斗。
帕維爾在軍校中正式學習不到一年時間,今天和其他一年級學員一樣,在外圍聽高年級的學生如何復盤與討論。
他不時看向沙盤邊上的特邀嘉賓。
軍校會不時邀請現(xiàn)役軍官來參加這樣的討論,主要點評學員們提出的想法,將一些不切實際的奇思妙想給改正過來,避免最后的結論得所有士兵都有理查德納爾那樣的實力才能實現(xiàn)。
今天邀請到的是第3師的一位連長,雖說只是連長,但名聲在外的梅茨格。
如今有個傳言,校長把“皇帝殺手”梅茨格所在的第3師派到遠離紅水車村的東線,最后時刻才調回來,主要是出于政治考慮,饒那三位國王一條命。
即便如此,當時第3師對面的皮亞斯特國王卡西米爾被嚇得拋下大軍坐船逃走,還被嚇得一病不起,差點病死。
梅茨格此時全神貫注地聽著學員們復盤第1師的戰(zhàn)斗,同時思考自己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會怎么指揮。
待復盤結束,他抬頭起頭,恰好和帕維爾對上眼。
梅茨格對帕維爾說:“那位同學,你把剛才戰(zhàn)斗中步炮協(xié)同的要點總結一下。”
帕維爾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問:“我?”
梅茨格點頭說:“沒錯,就是你。”
帕維爾一下子緊張起來,自己剛把筆記記完,正等著記錄師兄們總結呢,怎么變成自己總結了?
“不用緊張,”梅茨格給他一個讓人寬慰的微笑,“慢慢來,想到什么就說什么,不用怕說錯。”
旁邊的教官也是點了點頭。
帕維爾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迅速把剛才的筆記瀏覽一遍,磕磕絆絆地說:“步炮協(xié)同的要點有以下幾個。”
“首先是集中火力和分散兵力,炮兵火力需集中打擊關鍵目標,而步兵則分散行動以減少傷亡。”
“其次是指揮要明確,步兵前沿觀察員引導炮兵修正彈著點,避免誤傷。”
“第三是目標指示與隨時修正,步兵需要精準標示自身位置,并為炮兵提供實時敵情,調整火力分配。”
……
帕維爾好不容易說完,背后已經浸濕,緊張地看著梅茨格,生怕剛才說錯了被罵。
梅茨格點了點頭,說道:“我補充一下。”
“火力集中的同時,火力分配需要遵循‘有主有次、有正有側’的原則,集中火力解決主要矛盾,同時避免次要矛盾擴大。”
“指揮的戰(zhàn)術層面上,目前由前線觀察員上報,再由炮兵指揮官指揮火炮和魔法師進行攻擊。”
“這個指揮鏈條過長,接下來的方向是觀察與指揮一體,指揮官在一線進行指揮。”
“步炮協(xié)同的目的有四個。”
“第一是打擊對方的攻擊力量,如魔晶炮、法師團和敵人的火炮,至少要把明確已知的火力點打掉。”
“第二是打擊對方的防御節(jié)點,如堡壘和障礙物,為我方進攻打開通道。
“第三是壓制敵人,使得敵人無法從容攻擊,壓制反沖擊,減少我方傷亡。”
“第四點,癱瘓敵人的指揮系統(tǒng),使得敵人無法進行有效的指揮。”
“以上剛才那位同學所講的和我補充的,都在戰(zhàn)斗中有所體現(xiàn)。”
學員們個個奮筆疾書,將兩人所說的內容記錄下來。
如今的軍事學說,主要靠腓特烈這個半吊子提出一大堆籠統(tǒng)的內容,再由專業(yè)人士在實踐中歸納總結,重新一點一滴搭建起來。
今天的課程結束后,教官給學員們布置作業(yè),就課堂上所講內容做詳細的案例分析。
帕維爾是興奮又苦惱。
興奮的是,他又學到了以往在波希米亞地區(qū)的戰(zhàn)爭中學不到的東西,以前很多沒想明白的地方一下子就明白了。
苦惱的自然是作業(yè),傳統(tǒng)的教育中,讀寫并不重要,識字就行,公文有人負責,自己簽字就行。
現(xiàn)在作業(yè)得自己寫,但是腦子里的東西寫不出來,仿佛腦子會了但手沒會,寫出來的東西,可以用“坨”為做量詞。
“有什么煩心事嗎?”
帕維爾突然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在食堂里,打好了飯菜,梅茨格正坐在自己面前發(fā)問。
“沒……沒什么。”帕維爾在梅茨格面前有點緊張。
梅茨格說道:“我看你皺著眉頭,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說說,學習上的事或者家里的事都行。”
帕維爾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把自己寫不好作業(yè)的事說了出來。
他以為梅茨格會因此嘲笑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
梅茨格嚴肅地點了一點頭,認真地說:“你這樣的問題普遍存在,不用擔心,不是沒有辦法。”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多看,多寫。”
“除了學習上的書,你在平時可以多看些文學作品,小說和詩歌都可以,題材隨你喜歡。”
“我個人向你推薦青桔女士最近的幾本散文集和普賽克大師的名偵探狐爾摩斯系列。”
“我記得這里有文學沙龍,你有空可以參加。”
“沙龍里經常舉辦有獎征文,你可以試著參加。”
“校長常說,優(yōu)秀的軍官是戰(zhàn)場上磨煉出來的,寫作也是如此。”
“所以你不用擔心現(xiàn)在寫不好,不去做肯定不會有進步,去做了,在過程中不斷改進,這才能越來越好。”
帕維爾聽起來覺得很有道理的樣子。
梅茨格推薦了一家韋森堡城的書店,報上他的名號可以有優(yōu)惠。
帕維爾繼續(xù)點頭,這時發(fā)現(xiàn)幾位教官在不遠處緊張地看著自己這邊,心想是不是有什么事。
梅茨格吃飯很快,離開時帕維爾還沒吃完。
這時幾位教官過來,忙問道:“剛才梅茨格和你說什么?”
帕維爾不知道為何教官們這么緊張,如實說了剛才說的事。
教官們松了一口氣。
有一位教官對他說:“韋森軍里有很多口口相傳的忌諱,排第一的就是不要在吃飯時和梅茨格說話。”
帕維爾不解地問:“為什么?”
“別問。”有個教官說,“記住這件事就行。”
帕維爾一腦袋問號,搞不明白是什么情況。
教官們心里也苦啊。
有傳言,軍校要做進一步改革,分為初、中、高三個層次,初級培養(yǎng)軍士,中級培養(yǎng)初級與中級軍官,高級培養(yǎng)師長及以上高級軍官。
校長打算把梅茨格調回軍校一段時間,負責初級學員的教育工作,同時接受進一步的培訓。
以后相處得多了,說不定哪天就栽他那張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