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姜如初看著喬先生手中的《四書章句集注》，吐出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驟然出聲道：“喬先生，學生姜如初，欲今日結(jié)業(yè)。”
留芳齋內(nèi)霎時一靜，所有弟子齊刷刷的看過來。
“不明乎善，謂未能......”喬先生正悠悠朗誦，還未開始釋文，突然被人出聲打斷，乍然聽聞似乎是有弟子想結(jié)業(yè)。
他頓時呼吸一滯，放下書瞇著眼看去，便瞧見已赫然起身的姜如初，神情微頓，深吸了一口氣。
又是一個想要盡早結(jié)業(yè)的女弟子......
周圍的師姐師妹們皆是神情驚訝的注視著姜如初，無數(shù)道打量的目光中帶著復雜之色，卻都奇異的帶著一絲希冀。
喬先生雖然記不住這些女弟子的名字，但對姜如初卻還有那么一些印象，隱約記得這個女弟子。
似乎便是之前也想起身跟著背《易經(jīng)》的那個，已近三月......沒想到她竟還悄摸惦念著！
“......姜如初？”
喬先生不悅的緩緩開口，皺眉打量她道：“怎么，如今才不到三個月你的經(jīng)書便全都能一字不落的背出了？”
姜如初獨身而立，神情平靜的承接著眾多弟子的打量。
她緩緩開口：“先生，學生記得您說過，只需背出您當日課堂上所講的這本經(jīng)文，便能當日立即結(jié)業(yè)。”
她的話雖說得不疾不徐，但卻擲地有聲。
這次一眾女弟子可是記得一清二楚，紛紛贊許點頭，接連出聲道：“不錯，我等皆還記得去年年末時，先生所允諾的條件。”
“當日當堂課.....對，先生就是這樣說的。”
周靈向來自認才學不輸姜如初，方才突然見她在自已身旁起身，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樣著實讓她好一番意外，難不成她......
她心下莫名發(fā)悶，卻也忍不住揚聲幫腔：“對，先生您這次可不許耍賴！”
喬先生頓時氣哼一聲，瞪眼道：“老夫什么時候耍過賴，老夫又沒說她方才說得不對.......”
他沉著臉看向姜如初，重重的哼了一聲道：
“老夫的確說過，背出當日課堂上講的這本，便能當日立即結(jié)業(yè)......你今日可是已做足準備了？”
姜如初平靜點頭：“先生，學生現(xiàn)下可以直接開始嗎？”
喬先生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明顯頓了頓，皺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四書集句章注》。
緩緩瞇起老眼，已然明白這女弟子是有備而來......
眾目睽睽之下，喬先生確實沒有食言的余地，但他輕哼一聲，卻出人意料的拿起書案上另一本經(jīng)書。
“今日老夫改主意了，要講這本《孝經(jīng)》。”
堂上頓時嘩然一片，不論是男弟子還是女弟子皆是一片震驚之色，女弟子們更是齊齊神色氣憤。
這老匹夫，當真是拿她們女弟子搓圓捏扁不成！
女弟子們紛紛氣憤出聲：“先生，您行課毫無章法，這是當眾耍無賴！”
喬先生憤然一拍書案，白花花的胡子一抖訓斥道：
“老夫行課毫無章法？老夫在國子監(jiān)多年皆是如此授學，盛京高門貴女們也從未有所質(zhì)疑，也就你們大同縣的女郎敢......”
“行，那便就《孝經(jīng)》吧。”一道沉穩(wěn)的女聲響起。
喬先生頓時一噎，神情有些錯愕的看向這獨自站立在一眾弟子中間的女弟子。
聽到姜如初乍然出聲，尚還氣憤的女弟子們臉上神情一頓，齊齊扭頭明顯驚訝的看向她。
周靈目光微頓，林望舒、嚴云、方元月等人也都各有驚嘆，范燕默然的神情緩緩浮現(xiàn)出震驚之色。
方才《四書集句章注》她已然明顯胸有成竹，現(xiàn)下《孝經(jīng)》也是絲毫不懼，莫非......姜如初背了竟不止一本經(jīng)文！
姜如初面無表情的迎上喬先生錯愕打量的目光，再次緩緩開口：“《孝經(jīng)》也可，學生現(xiàn)下可以開始嗎？”
喬先生見她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好啊，好得很......”
這女弟子明顯已是決心不想再聽他的課，鐵了心要結(jié)業(yè)而去，何止是做好準備，簡直是準備充分！
他神情莫測，似乎與這弟子較上勁了一般。
沉聲出口試探道：“若是老夫今日既要講這《孝經(jīng)》，又要講另外的呢？莫非你還要繼續(xù)？”
同一堂課要講兩本經(jīng)文？
堂上鴉雀無聲，只能瞧見女弟子們嗤鼻氣憤的神情，以及從容不迫迎視堂前這位慍怒老先生的姜如初。
她自是不可能在短短三月就將四書五經(jīng)以及另外十三經(jīng)，整整二十二本經(jīng)書全部一字不落的背完，否則她豈不是文曲星下凡。
但姜如初卻通過這三月里的細致觀察，將這喬先生講學喜好都摸了一遍，他講經(jīng)說文其實有自個兒偏好，并非全無章法，近月來他尤愛講其中六七本，大概連他自已也沒有留意。
她苦熬三月，才將他大致偏愛的這十來本經(jīng)文全部一字不落的背完，再耐心等了好些時日，終于等到今日他講《四書章句集注》。
姜如初心下皺眉，面上卻絲毫不顯。
悠悠開口道：“先生，您這般與我一個學生過不去，實在有損您師長威嚴，現(xiàn)下您便直言吧，今日到底要講哪兩本？”
喬先生拿著《孝經(jīng)》的手一抖，眼神暗自震驚的打量她。
慍怒錯愕道：“難不成今日老夫講什么，你就自信能背出什么？”
姜如初不置可否，卻朗聲說道：“先生，您是這堂課的師長，自是可以隨意選擇您想講的經(jīng)書，做學生的無力質(zhì)疑。”
她突然揚聲道：“但您去年說的是，若有學生能當日背出當堂課上所講的那本經(jīng)文，便能結(jié)業(yè)......”
“可您今日一堂課要講的不止一本經(jīng)文，是不是也就意味著，若是學生俱都能背出，也能結(jié)業(yè)不止一人？”
堂上眾弟子忍不住乍然倒吸一口冷氣，周圍女弟子們的眼神更是“唰”的一下，齊齊聚在堂前驚愕的喬先生身上！
姜如初神情從容，鎮(zhèn)定的聲音持續(xù)在堂上響起：
“先生您自可隨意改換，學生我也可一起背出第二本、第三本......但這是不是也意味著，能同弟子一起結(jié)業(yè)的.....”
她面無表情盯著喬先生，卻擲地有聲的問道：“......也能有第二位、第三位？”
周圍的女郎們呼吸一滯，眼神已然逐漸發(f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