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她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臉色一變。
人群先是一片鴉雀無聲，隨即轟的一聲炸鍋，比剛才的議論聲更加激動幾分。
正在排隊(duì)買糧的人，以及才剛剛買了幾大筐糧食的人，前前后后，許多人都頓時紛紛臉色一變，嘀咕起來。
“她是大人，說得肯定是真的，過兩日還有更低價的？那咱現(xiàn)在買這么多干啥......”
“就是，原來糧價馬上就要降了，難怪她突然趕著低價賣糧，原來是想趁著降價之前，狠狠的賺一筆.......”
“還以為她是個好官呢。”
他們有的說的當(dāng)?shù)赝猎挘械恼f的是蹩腳的官話，亂哄哄的吵做一團(tuán)，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臉上都有對姜如初的不滿。
“他們說，早知道您不是什么好東西，要真是好官，就直接給大家發(fā)糧食了，怎么還要讓人用銀錢來買......”
“有的還說，就是大人下令抬高糧食，所以現(xiàn)在來低價賣糧，也是因?yàn)槔⒕危揪褪菓?yīng)該這個價錢賣給他們的。”
聽到阿蠻一臉為難的轉(zhuǎn)述的那些不滿的斥罵之言，寇偉和樊順等人紛紛皺眉。
不直接發(fā)糧，而是用遠(yuǎn)遠(yuǎn)低于市場的價格來售賣，自然是為了杜絕那些本就不缺吃食的人來渾水摸魚。
一百文的價格很便宜，但也沒有到可以誰都買得起的地步，但普通的百姓之家，真要活不下去了，咬咬牙也是能買得起的。
賣得的銀錢，又買更低價的糧來放，再賣更低的價錢，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才能幫助到真正需要的百姓。
然而此刻這些百姓，在聽聞糧價馬上要下跌的消息后，卻瞬間就變了張臉。
方才已經(jīng)買到糧食的不少人，都紛紛將自已筐里的糧食還了回來，鬧著寇偉讓還他們的銀錢，正在排隊(duì)的，也紛紛離開。
不過瞬息之間，買糧的人就少了一半。
阿蠻也生氣，“這些人怎的不識好歹，不懂感恩的，要不是大人，他們這時候上哪兒能有這樣的好事，能買一百文的糧食......”
寇偉這樣正直的人，此刻面對眾人這一連片質(zhì)疑的目光，一邊歸還銀錢，一邊也忍不住心下憋了一肚子火。
他一臉復(fù)雜的看向旁邊的姜如初。
要不是抬高糧價，哪有接下來大批低價糧的好事，這些愚民，根本就不知道即將迎來的更多的低價糧，都是誰的功勞。
“大人，屬下為您不值，您為他們做了這么多，他們卻什么都不知道..…..”
寇偉難受，卻不是為自已，而是為她。
姜如初沉默著無聲一笑，看著那些嘀嘀咕咕遠(yuǎn)去的百姓，她回頭輕嘆道：
“你看你，什么叫做教化百姓，這才開了一個頭你就受不了了，百姓一生見識有限，他們只知裹腹一事，哪里懂那么多。”
更不會明白，他們上頭這些大人們終日在汲汲營營些什么，又在算計什么，這個糧價又是為何忽然要大降。
姜如初看向前方這些還沒有走的百姓，大家也不用大筐了，都只買一兩斤，輕輕一笑道：“這不是挺好的。”
她緩緩道：“接下來，百姓家家都能吃飽飯，不會再有人餓死病死，咱們只要做好分內(nèi)之事，總會有明白人的......”
這世上，本就沒有一比一的回報。
姜如初看向怔愣的寇偉和樊順等人，笑道：“反正附近幾個縣的百姓，都能順利的度過這個冬天了，咱們成功了，不是嗎？”
寇偉幾人欲言又止，都沉默下去。
這時，前方還在嘀咕的人群中，美紅看著那個曾讓她印象深刻的面孔，終于忍不住激動上前，偷偷的摸到了近前。
小聲開口：“姜巡按，您還記得我嗎？我叫美紅，您請我在縣衙吃過席的.......”
姜如初聞聲看來，一眼便看到旁邊一個少女，正一臉激動的巴巴的看著她，聽到她提到縣衙吃席之事，這才恍然想起來。
這是那個，主動上前跟她說大家給她單獨(dú)留了一桌席面沒有動的漁女。
“是你......原來你叫美紅。”
美紅頓時用力點(diǎn)頭，興奮得不行，“是我是我，大人，原來您還記得我，聽說您的漁船在招漁女，您看看我怎么樣？”
這少女神情歡快，嘴里著激動的介紹著自已，稱自已從小就當(dāng)漁女，努力的說自已經(jīng)驗(yàn)十足，讓姜如初都沒有插嘴的機(jī)會。
“我早就想去十全縣找您的，可是我阿爹阿媽不讓，他們對您......反正現(xiàn)在他們同意了，我想問問您還要人嗎？”
她終于停下，雙眼亮晶晶的看來。
姜如初終于有了開口的機(jī)會，忍不住失笑，湊近她，耐心的解釋道：“那不是我的漁船，這一點(diǎn)要給你說清楚。”
“那是十全縣莊家村的漁船，我只是跟他們達(dá)成了一個約定，讓他們從無家可歸的災(zāi)民中挑選經(jīng)驗(yàn)豐富的漁女幫忙.......”
“不是無家可歸不行嗎？”
眼前的少女雙眸頓時一暗，后方的人群中也頓時響起一道壓低的緊張的聲音：“美紅，快回來，別胡鬧。”
姜如初看向人群中，頓時發(fā)現(xiàn)一對中年夫婦，正表情緊張又失望的看著這一幕。
她收回視線，立馬解釋道：
“自然不是，你要是愿意來上工，也一樣有工錢拿，這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那是十全縣莊家村的漁船。”
“不是我的船，你要是跟著他們一起出海，就要聽他們的吩咐行事，明白嗎？”
美紅歪著頭看她，有些愁眉的詢問道：“那他們要聽大人你的命令嗎？”
姜如初點(diǎn)頭，“這是自然，但我不會跟著出海，海上的事都得聽他們的......”
“那我愿意去！”
美紅臉上的郁悶頓時一掃而空，重新恢復(fù)了方才的興高采烈，還不等姜如初說完，她就立馬迫不及待的用力點(diǎn)頭。
去別人那里干活，沒有工錢不說，連飽飯都吃不上，但美紅早就打聽好了，姜巡按說話算話，從來不克扣十全縣的民夫。
“只要是大人下令安排的，不管是誰的船，我都愿意去，就算工錢低一些也行。”
美紅神情堅定，“我只相信大人您！”
姜如初早已怔愣當(dāng)場，尤其是聽到她最后這一句我只相信你，她心下更是忍不住百感交集，一股熱流瞬間涌過心頭。
方才那些百姓的眼神，她早有預(yù)料，也一直認(rèn)為自已不會有任何難受，直到這時，對上眼前這雙信任至極的眼神.......
再看向后方人群里，那對瞬間展開笑顏的中年夫婦，她才終于發(fā)現(xiàn)，原來方才她的心里并不是不失望的。
姜如初看向后方也同樣怔愣的寇偉幾人，忍不住綻放出一個真正的笑容。
輕聲開口：
“你們看，還是有人會看到的......”
寇偉幾人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卻都知道，方才的那點(diǎn)憋悶早已蕩然無存。
不止百姓中也明白人，這上上下下亦不乏有活得明白通透的人，聽聞此事，許多人都不免感嘆這位姜大人的聰慧以及大義......
第二日，姜如初此舉，便在周圍所有的州府迅速的傳開，瞬間引得驚嘆聲一片。
當(dāng)日，淮南各處便有無數(shù)的義士，紛紛激動的收拾行囊，爭先恐后的趕往十全縣。
前來投效，這位仁民愛物的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