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等他到的時候，鐘正也已經坐在云頂山上的迎風亭中了。

小魚兒見對方臉不紅氣不喘，便知道他已經到了很久。

不動聲色道：“我記得我們約的是申時？”

“是申時沒錯，只不過我習慣早到而已”，鐘正聞言淡淡一笑，抬手道：“請坐！”

多年不見，他比小魚兒印象中的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不過人也結實了，渾身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臉上有三四道長長短短的疤痕，最顯眼的是額角那一道，一直蔓延到了發叢中，連帶著那一塊兒都沒了頭發，要不是五官端正，這模樣真和土匪無異了。

小魚兒頓了頓，這才抬步過去坐下，語氣隨意，“你和我想象中的變了不少，看來你這幾年吃了不少苦。”

鐘正明白他在說什么，淡然的笑了笑，毫不在意，“普通百姓誰人不苦呢，我這個不算什么。”

“不過你倒是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樣，成長的越來越出類拔萃了，以后一定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小魚兒皺了皺眉，“你我二人年紀相仿，何故用這種老成的語氣和我說話，像我爹他們那輩人似的，別打趣我了，我們的關系沒這么熟。”

“沒辦法，我命苦，也沒讀過多少書，說話不中聽難免的，你多擔待些吧”，鐘正攤了攤手，語氣淡淡道。

小魚兒毫不客氣的白了對方一眼，不再說話。

兩人相顧無言，在冷風中靜靜的坐了好半天后，鐘正才長長的嘆了口氣，開口：“我記得咱們小時候，論賭氣，從來沒人能比得過你，有時候是為了一個稀罕的玩具，有時候是為了考評時得第一，你能把自已關在房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誰勸都沒用。”

“是嗎？我怎么不記得。”

鐘正笑了笑，依然語氣淡淡：“被寵愛的人是不會記得這些小事的，有一次，我記得你和錢家一個表哥打架，因為他說你爹壞話，你足足一年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任他怎么討好也沒用，即使后來長大了，你也和他關系不親，你從來就是這么一個人，只要是你想得到的、想做到的，你會用盡一切手段達到目的。”

小魚兒默了默，回道：“被你這樣一說，怎么好像我是一個心胸狹隘的小人似的……”

“君子和小人本就在一線之間，哪有完全的君子，又哪有完全的小人，我今日約你過來，也不是來評判你的人品好壞的，只不過是有感而發罷了！想必我這一造反，你也在心中將我列成了第一要消滅的對象吧？”

“我是為朝廷辦事，你既然不接受朝廷的招安，那也就怪不得我了，只怪我們身份不同，僅從我個人立場來說，我還是有些佩服你的。”這是小魚兒的真心話。

“不管你相不相信，造反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讓百姓們日子好過些而已，不要妻離子散，忍饑挨餓，這世道說到底就是太不公平，你們上等人手里隨意施舍的一點東西就會讓窮人過得很好，但你們偏偏不愿意。當然，這個你們不光僅僅指你一個人，僅從個人立場來說，我覺得你和他們還是有些不同的。”

鐘正說完，不等小魚兒說話，抬手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我這人嘴笨，你要是一打岔，我可能就忘了我要說什么了。”

小魚兒于是也不著急，靜靜聽鐘正接著往下說。

“到了今時今日這步，我依然不后悔我的決定，這世道本就需要不斷重新洗牌，重新來過，歷史就是一個循環，只不過我將這個循環的時間變得更短了而已，今日我約你過來，是想和你達成一個約定。”

看鐘正越說越嚴肅，小魚兒也不由得繃緊了心神凝神細聽，“你先說說看！”

“如果你能在半年內滅掉除我之外的其他三個反王，且能像之前那樣，嚴格約束手下將士進城，那么我愿意自動投降，將東南一地交給你。”

小魚兒聽了有些愕然，片刻后才抬頭問：“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我說了，造反不是我的本意”，鐘正淡笑，“如果你能做到，那么我愿意投降，助你平定南方，絕不反悔！”

看小魚兒眼里帶著疑惑和警惕，鐘正繼續平靜道：“你千萬不要以為這件事情很簡單，若我所料不錯，恐怕朝廷很快就要召你回京了，你這一去，到時候這三軍主帥之位還是不是你，那就不一定了，我們的約定也就不算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