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遠在西北。
他每隔半個月會接到一次鳴玉的傳信。
懷孕前期要藏,故而周元慎得知他妻子懷孕時,已經是五月初。
“今晚行動。以偷襲做遮掩,我去刺殺。”周元慎道。
身邊的人很意外。
怎突然這般冒進?
西北這場叛亂,沒有瞞住,因為皇帝很憤怒,廣而告之,要拿下叛將的人頭。
這也激怒了不少將軍與親王。
暫時還沒有繼續傳來謀反的消息,可能還在準備,也可能在觀望。
周元慎是打算穩扎穩打,一邊安排鎮壓,一邊行刺造反的將領。可他突然想要速戰速決。
半夜時分,一支不到二百人的隊伍出發,翻越了一座山頭,直達叛軍營地。
黎明時,周元慎渾身血污,手里拎著叛軍將領的人頭。
“傳捷報,鼓舞士氣。”他說,“準備戰俘,我明日就動身回京。”
副將:“……”
捷報比周元慎先到京城,龍顏大悅。
這場謀反平息后,原本躍躍欲試的都偃旗息鼓了。
周元慎回到京城的時候,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也快到了程昭生辰。
他快馬加鞭回京的,只帶著五十名戰俘。
午門獻俘,一時京城無比熱鬧。
程昭坐在絳云院的東次間,正在吃櫻桃,等著周元慎回來;周元祁、二老爺都出去等了;二夫人時不時張望門口。
“他這次出去才三個月。短短時間平息一場叛亂,朝臣得夸他!”二夫人說。
“陛下也得夸他吧。”程昭說,“他這次可是立了大功。”
提到皇帝,二夫人的情緒一落千丈。
她哼了聲:“誰知道呢,他……”
看了眼程昭,她沒說。有些話只是發泄脾氣,毫無意義,還會給孩子們惹禍。
程昭笑道:“不管皇帝如何,國公爺在朝中能得威望。”
二夫人又高興起來。
這日半下午,周元祁頂著炎炎烈日先回來了。
“三哥進府了。”他高聲對程昭和二夫人說。滿頭滿臉的汗,夏布長衫的衣襟都浸透了。
程昭忙道:“快進來涼快!”
二夫人也說他:“一年年大了,烈日下還這么野跑,要熱病的。”
又吩咐丫鬟,“快端涼茶來。”
周元祁:“三哥進府了,我才著急回來告訴你們。”
“他在哪里?”程昭問。
“在晨暉院,跟爹說幾句話。他身上都臭了,就那樣去獻俘、面圣。我聞不得,我叫他洗個澡再來,免得熏了你,你現在懷著孩子。”周元祁說。
程昭失笑。
二夫人:“難得你體貼。”
“三嫂前些時候花香都聞不得。”周元祁道。
程昭:“是,真聞不得,多謝五弟思慮周全。”
她現在好了很多,不怕怪味了,不過她接下了周元祁的善意。
略微等了半個時辰,二老爺和周元慎一起來了絳云院。
程昭細細看他。
他洗了個澡才過來的,換了干凈衣裳。
黑了很多,面頰更清瘦,越發硬朗;著一件淡青色夏布長袍,頭發還是潮濕的,隨意扎了個冠。
他也回視程昭。
程昭眼眶有點潮,心里莫名覺得委屈——也可能不是委屈,在一瞬間涌起想要流淚的沖動。
反正不是悲傷,也不是感動,就莫名其妙有些想哭。
她不是這種黏糊脾性。
周元慎靜靜看著她,眸光里也有翻涌的情緒:“你瞧著瘦了些。”
程昭:“……”
“這倒沒有,昭昭一次都沒吐過。吃得少,但每日都吃了。”二夫人在旁邊笑道。
程昭只是干嘔了半個月,沒有吐過什么;之前不愛吃飯,前些日子櫻桃上市,二夫人特意叫人給她尋了來,拿給程昭。
程昭可能是吃開了胃,也可能是孕初期過去了,從那之后飲食就如常了,也知曉饑餓了。
“娘照顧得好。”周元慎說。
二夫人只是笑。
她叫周元慎坐下,散了頭發再晾晾,免得濕熱悶著,回頭要發頭疾。
她問了很多問題。
“……皇帝可高興?”二夫人又問。
“苗頭被斬斷,他很是高興,賞賜我黃金百兩。”周元慎說。
二夫人:“也算是很大方了。”
雖然用不著。
太夫人去世后,程昭接管了陳國公府所有的爵產。
她告訴二夫人,周家的祭田無數,每年爵產收成高達四十五萬兩,絕對是高爵世家頭一份。
二夫人也能理解為何太夫人不肯放手。
有些時候,權力、財富是一種怨咒。得到了怕失去,至死才會松開;而周家得到這些并不容易。
二夫人逼問二老爺,才知道家里很多人死得不正常。
要不是二老爺在太夫人眼里“無能”,換不來什么,他可能也會死。
而桓清棠,她之前幫襯太夫人打理過一段時間的租子,她可能知曉了六七成。
她也被財富迷了眼,怎么都不能“拱手送人”。
她和太夫人,都是死在自已的貪念上,她們自以為能掌控得失,可以與天斗。
二夫人不需要這些銀子,她只是知道有很多;而皇帝賞百兩金,二夫人也覺得沒什么意思。
用過了晚膳,外頭還是很熱,熱浪被困在庭院之間,一陣陣往人身上撲。
程昭和周元慎乘坐小油車回承明堂。
回到了里臥,她摟抱了他。
周元慎回抱她,程昭忍了一晚上的眼淚滾落。
“怎么哭了?”他捧住她的臉,“可是哪里不舒服?”
程昭哽咽難言:“不是……”
可能是思念過盛。
她好像不曾這樣等待過誰;更不會因這個人的歸來而情緒起伏。
——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她懷孕了,脆弱多思。
程昭說不明白。
周元慎為她擦拭眼淚,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不哭了。”
程昭更禁不住,痛哭了一場。
后半夜,擱了冰的里臥終于涼快了,周元慎將程昭摟抱在懷里。
程昭還是有點燥,但她沒有推開他。
“這次可兇險?”程昭問。
周元慎:“還好。”
他把當時的情況全部告訴了程昭,包括他偷襲行刺。
“以前有次叛亂,也是很快平息。那次也是你去刺殺的嗎?”程昭問。
周元慎承認了:“是。”
“你替皇帝做了很多。”程昭道。
周元慎吻了吻她。
他問起程昭的孕相。
怎么知道懷孕的,感覺如何,現在又如何等。
程昭一一說給他聽。
“……程昭,有件事我要同你商量。我們要盡快辦了,宜早不宜遲。”周元慎說。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