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在沒有戰事時,不影響普通人的吃喝。
三月到四月,周元慎都在京畿營。
小廝南風偷偷告訴程昭:“西北有州府出了叛亂,國公爺替陛下去處置了。”
“沒上報朝廷?”程昭問。
南風:“小人不太知道,叫鳴玉姐姐來問。”
程昭派人去把鳴玉叫過來。
鳴玉什么都知道,她負責在陳國公府和平西將軍府中間傳信。
“……上報朝廷的奏折,皇帝留中不發,還是叫國公爺去了。像上次那樣,明著是欽差,實則去殺人。”鳴玉說。
程昭的心狠狠一跳。
“他不是頭一回替皇帝做這件事了。人家會提防的。”程昭說。
鳴玉:“國公爺叫別告訴您的,怕您擔心。他不做,局勢更不知如何了。”
程昭沒說什么。
她一個人獨坐,心情郁結。
她忍不住想周元慎這個人。
他很恨皇帝,可他也不愿意落入亂世中,他想要太平。故而他咽下所有委屈,以天下為先。
他仍去做那一把刀。
如果可以威懾叛軍、可以平息亂戰的苗頭的話。
程昭覺得太悶了。
也可能中午吃多了,她越發難以忍受,干嘔了起來。
李媽媽和丫鬟們急忙圍著她。
有人端來痰盂,有人倒水給她漱口,有人準備巾帕給她擦臉。
程昭沒吐什么,只是干嘔了好幾聲,眼淚鼻涕全部嗆了出來,很是狼狽。
半晌收拾了,她說:“我總不會是懷上了吧?”
這話一說,她自已都愣了愣。
李媽媽:“現在去請醫,還是等等?上次您來月事,是去鹽場之前。”
程昭:“距離鹽場回來,也有兩個月了。”
又怕希望落空,“我只是拜了幾拜,都沒有請觀音像回來,這就成了嗎?”
李媽媽叫她“避讖”,暫時別多說什么。
她果然去請醫。
來了位擅長婦人科的大夫,請脈問診,說的確是脈滑,有孕相;如果不放心,再多請幾位大夫瞧瞧。
程昭給了好些賞錢。
她立馬派人去告訴二夫人;又叫李媽媽回一趟程家,請她娘派了信得過的大夫來問診。
這日下午,她娘來了陳國公府,帶著大夫一起來的。
“是喜脈,恭喜夫人。”
程昭的婆母陪坐在旁邊,一直很緊張,聞言喜出望外;程昭的母親也很高興。
“可得好好歇著。暫時就咱們自已知道,別到處說。”程昭的母親說。
“是。”
“想吃什么派人告訴我。”母親又道。
程昭笑道:“您懷我的時候,喜歡吃什么?”
“……那可太多了,你從肚子里就不是個安靜的。”母親笑道。
“給我也送一點,我嘗嘗鮮。”程昭笑道。
二夫人也跟著笑。
此事家里仆從還不知道,二夫人每日都來承明堂看望程昭,喜氣洋洋的;程家也隔三差五送吃的。
程昭的母親第四次往陳國公府送時鮮時,正好程晁遇到了。
他說:“送了好幾次了,她總不是有了身孕?”
母親瞪一眼他:“就你眼尖。”
“真有了?”程晁很是意外,“她以前成天鬧騰折磨你們,往后有個小人兒折磨她,報應不爽。”
母親:“……”
程晁要走,母親又叫住他,“別到處說,前三個月不宜聲張,也別告訴你祖父。等她胎相穩了,娘家要送禮的,到時候再提。”
“知道。”程晁說,“她也不容易,嫁過去快兩年了。”
“是啊,終于見了喜。”母親欣慰。
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程晁就說:“陳國公府是龍潭虎穴,一日都不得消停,她能懷才有鬼。天冷、天熱的時候,母雞都不下蛋,何況是人?
現在該死的人都死了,昭昭知道自已安全了,又跟妹婿琴瑟和鳴,這不就有了嗎?她之前不懷才是應該的。”
母親:“……你這張嘴,也給我消停點!五個孩子,就你們倆成天磨牙。”
“我倆是一個肚子里出來的。”
“其他幾個從石頭里蹦出來的?”母親白了他一眼,“速去忙你的,別招我煩你。”
程晁待要走,母親又喊住了他。
她問:“上次我問你的,你可想好了?想好了跟你爹和你祖父說。”
程晁不愿意:“不說。”
母親瞪一眼他:“拖到什么時候?”
“我不想娶郭含章。好容易昭昭嫁出去了,不用伺候姑奶奶,再請一個進來?”他道。
“你就是伺候姑奶奶的命!”母親道,“我再問你,你不同意的話,我派人替你說其他親事了。可別又像榮王府的事一樣,差點得罪人。”
語氣加重,“要不是你二嫂解圍、殷家出力幫忙,榮王府這事就成了仇。”
程晁沉默。
母親道:“不小了,別扭什么?你還要給我闖多少禍?”
程晁良久才抬眼:“不是很棘手嗎?郭太師并非善茬。我不想祖父難做。”
“出嫁的閨女,就是婆家的人。將來郭家真犯下滔天大罪,叫她斷親就是了。”母親說,“我們程家擔得起。”
“爹娘為我們謀劃良多。”
“哪個爹娘不是為了孩子嘔心瀝血?”母親笑道,“真難得聽你說句貼心話。”
程晁:“我尋個時機,跟祖父說。”
又叫了聲,“娘。”
母親疑惑看向他:“你還要什么?”
“不要什么,叫叫你。”程晁笑道,“娘。”
他轉身走了。
母親立在原地,慢慢眼睛有點澀。
端陽節后,程昭從孕初期的狀態中回神了,能吃能睡,照常理事,每天與管事們斗智斗勇,該拉攏拉攏、該打壓打壓,或立威、或彰顯仁慈。
肚子不太顯,她甚至沒覺得自已懷孕了。
李媽媽膽戰心驚,總勸她多休息、多保養:“耗神一樣會累的。您不能累。”
勸不動,她還叫二夫人也幫著勸。
二夫人說:“我懷阿慎的時候,騎馬跑了兩天,一點事也沒有,平時也照樣耍槍。昭昭不是那嬌氣的,您老人家隨她。”
李媽媽:“……”
還不如不勸。
二夫人指望不了一點。
李媽媽無計可施,只得繼續磨嘴皮子,在程昭耳邊念叨,叫她多休養。
程昭很好相處。只要不是越過她擅自做主,其他事她都很寬容。比如說李媽媽念得她耳朵起繭子,她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