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與周元慎很晚才回到陳國公府。
“今日可有事?”程昭問李媽媽。
李媽媽:“門房上的管事來了趟。不過您不辦差、大少夫人也沒來,老奴叫他明日再來回話。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事。”
程昭微微頷首。
小夫妻倆早早躺下。
睡前還是閑聊了好一會兒。
“我過段日子又要去京畿營。”他說。
程昭:“你不必擔心我。”
“我盡可能拖延。”周元慎道。
又道,“要同你說一件喜事。”
“喜事?”
“小舅舅要成親了。”周元慎道。
程昭有點意外:“誰家姑娘?”
她都沒聽說。
估計二夫人都不知道。依婆母的性格,她一旦知道了,立馬就會告訴程昭,等不得過夜。
“戶部侍郎的女兒。她為母守孝耽誤了婚事,而后又因兩湖大旱、故土受災,被困在老家數年。她與小舅舅同歲。”周元慎說。
程昭:“小舅舅今年幾歲?”
“二十八。”
程昭:“拖到了二十八還沒出閣的姑娘,肯定是有點什么緣故吧?很丑嗎?”
周元慎:“……程昭,你怎這般敏銳?姑娘不丑,是有個緣故。”
此事說來話長。
周元慎告訴程昭,禮部侍郎姓宋,姑娘是他的三女兒。當然跟大伯母娘家長陵侯府沒有任何關系。
宋三姑娘之所以拖到二十八才議親,還是嫁鰥夫,只因她年輕時被邳國公看上了。
不管是宋侍郎還是宋三姑娘,都不是貪慕虛榮的人。
邳國公當初也算是續弦,只是第三任了,他又比宋三姑娘大二十多歲,宋家不愿意。
又不敢得罪邳國公。
宋侍郎借口把姑娘送回了老家;過了兩年,姑娘的母親病逝,守孝一年;她家鄉的確受災,她就以俗家身份入佛門,為鄉親祈福,自愿吃齋念佛了五年。
此事在當地傳為佳話,知府都上書褒獎了她。
邳國公在宋三姑娘離京的第二年,就娶了同樣美貌年輕的第三任夫人。
他放出話,要整死宋家,宋三姑娘只能嫁他。不想做續弦夫人,那就做妾。
好在宋侍郎也有同門,他不是孤立無援,他頂住了。只是多年在官場上無升遷,前途比旁人艱難些。
邳國公頗有威勢。
他外甥是五皇子,女兒是竇貴妃。直到去年,五皇子死在了太夫人的陣法里。
沒了皇子的邳國公府,失去了最大的助力,才慢慢落寞。
宋侍郎的摯友又升了大理寺卿。朋友幫襯下,他才敢把女兒接回來。
這門婚事,也是樊逍的上峰、大理寺卿做媒的。
“……如此說來,宋氏人品不錯。姑娘剛烈果敢、宋侍郎對女兒也有良心。”程昭說。
沒有賣女求榮。
“要說起來,宋三姑娘跟咱們家是有些緣分的。不單是五皇子的死跟祖母有關,導致邳國公府失勢。當初她被逼嫁的時候,你祖父上書告邳國公。
邳國公被禁足、罰俸,讓宋家有了喘息時機,宋侍郎才能送走女兒。否則,她哪里走得出京城?”周元慎說。
程昭記得此事。
竇貴妃第一次見程昭,對她惡意滿滿,就是因為程家和她娘家邳國公這件舊怨。
“無巧不成書。”程昭笑道,“能結成夫妻的兩個人,冥冥中肯定有點緣分。”
周元慎也覺得。
他承爵后,沒考慮過婚事,皇后突然給他賜婚。
而程昭,在盛京的閨秀中名聲不顯,她從不交際。如果周家主動為周元慎謀婚,根本不會考慮程昭。
都不知道她這個人的存在。
陰差陽錯,程昭成了他的夫人,這是多大的緣分!
周元慎想到此處,摟緊了她。
程昭輕輕推他:“我要睡了!”
周元慎只是抱著,并未做什么:“你睡吧。”
程昭:“……”
他的確沒做什么,程昭也著實累了,慢慢睡熟。
睡醒后,周元慎去上朝了;程昭洗漱更衣,用過了早膳,坐下來理事。
管事們陸陸續續到了。
桓清棠沒來。
不少管事之前還覺得,太夫人叫桓清棠出去應酬,會把程昭壓下去。
不曾想此事反轉,桓清棠反而受盡嘲諷。
程昭這個國公夫人地位更穩。
七成的管事,不管原先是太夫人的人還是大夫人的人,都在心里認可程昭,想要投靠她。
尤其是門房上的管事。
“國公夫人的陪房沒多少人。我哪怕投靠了她,也不能任由她拿捏。得先給她一點厲害,讓她打心里敬我。”他同妻子如此說。
故而這段時間,門房上的請帖,也是他主動送給太夫人,攛掇太夫人“禁足”程昭的。
原本想得挺好。等時機成熟,他再給國公夫人一點“甜頭”,說不定往后程昭處處依仗他。
將來也許提拔他做總管事。
沒想到,桓清棠先倒下。
管事們想不到她還能怎樣翻身。
桓清棠不如也搬去清風院,過著守寡的清閑日子。國公夫人為了自已的體面,也會善待她,給她養老送終的。
“……沒什么事,大家都散了。”程昭說。
她臉上瞧不見得意神色,城府令人生畏。
很多門第年輕的主子,不如老管事有體面,尤其是太夫人還活著的情況下。
程昭卻在短短時間,樹立了威信。
“少夫人,往后大少夫人還理事嗎?”有位管事問程昭。
程昭:“此事不該問我。你們若是好奇,可以去問太夫人。”
又掃了眼他們,“當然,如此好管閑事,太夫人恐怕會不悅。”
管事低下頭。
眾人離開,李媽媽笑著對程昭說:“今天沒什么刺頭。”
程昭:“且看看吧。”
又道,“他們等著拿我的錯處。一旦我有了不妥,他們找借口不做事,我還不能拿他們如何。”
李媽媽說:“都以為您‘無人可用’。”
程昭嫁進來,她娘讓她把陪房放在外頭,目的就是防備老管事們排擠新人。
一旦她的陪房在打壓之下失了信心與權威,將來很難成為她助力。
“我娘果然有遠見。”程昭道。
此事便擱下了。
又過了兩日,大廚房的錢媽媽悄悄來了趟承明堂,對程昭說:“玉錦院的膳食,好幾日沒取了。二姨娘是生病了嗎?此事我叫人瞞著,想先告訴您一聲。”
程昭笑了笑:“我已知曉。您只管照常做事,不必隱瞞什么。”
錢媽媽一頭霧水,但沒多問,恭敬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