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在絳云院。
她和婆母、周元祁聽到門口說話聲音時,微微吃驚。
“這是絳云院,鎮國夫人和陳國公夫人都在,憑什么要你們看守?”婆子說。
二夫人蹙眉,看了眼樊媽媽。
樊媽媽立馬走到屋檐下,高聲問:“誰在喧嘩?”
二夫人等人也走出了次間。
半下午的陽光慘白,照在身上沒半點暖意,只余下寒風凜冽。
婆子打開了門,瞧見了門口站著兩名士卒,各自手里拎了兵器。
二夫人的眉頭蹙起。
周元祁有點惱:“是誰的人這般無禮?”
“門口的,進來說話!”二夫人也高聲。
兩名士卒對視一眼,一位踏入了院門的門檻,沖二夫人拱手見禮:“夫人,小人是平西將軍府的?!?/p>
二夫人松了口氣。
周元祁更怒了:“既是將軍府的,到絳云院造次做什么?你們膽大包天?!?/p>
程昭心口直跳。她攥住了手,把一股子突然的心慌壓下去。
“是國公爺叫小人值守。國公府每個院子都要看守,一只蒼蠅都不能亂走動。”士卒說。
二夫人眉頭蹙了起來:“出了何事?”
“太夫人遇害了?!?/p>
二夫人身子晃了下。
程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母親……”
樊媽媽也嚇一跳,回神時幫襯扶了二夫人另一只手。
二夫人站穩了,臉色瞬間慘白,半晌血色才慢慢回來。她看了眼程昭,又看周元祁。
不知該說什么。
周元祁同樣震驚。
他問士卒:“遇害是何意?重傷還是暴斃?”
“……過世了?!?/p>
絳云院不止主子們,還有丫鬟、粗使婆子等十幾人。她們原本都在各自忙活,一問一答都聽見了。此刻全部停了手邊活,呆站原地。
“我、我要去壽安院!”二夫人說。
程昭和樊媽媽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周元祁說:“娘,您去不了。不是說了嗎,任何人都不能隨意走動?!?/p>
“可……”
“這是三哥要保護咱們?!敝茉钣值溃艾F在肯定一團混亂,咱們都去了,指不定落個什么下場、背個什么黑鍋?!?/p>
二夫人看向程昭,目光帶著幾分求助。
程昭點點頭:“母親,五弟說得對,咱們聽國公爺的安排。”
又道,“咱們進屋去吧,門口的風好冷,我臉凍得沒了知覺?!?/p>
二夫人后知后覺冷。
渾身凍僵了般。
二夫人進了東次間,程昭讓周元祁陪著她坐下,她吩咐丫鬟再送一個暖手爐進來,又叫樊媽媽去沏熱茶。
丫鬟們都在簾外,只樊媽媽陪著三位主子,程昭也讓她喝茶。
臨窗的大炕燒得很暖,又有暖手爐,二夫人暖和過來,沒方才那般緊張了。
“你公爹人在何處?”二夫人問程昭。
程昭:“國公爺肯定派人尋了他,估計他也在壽安院?!?/p>
“我們真不去嗎?”
“萬一皇帝在,他胡亂殺人,國公爺和公爹要護住我們仨,也不太容易。
國公爺明著查找兇手,把我們拘在這里,就是要保護我們。母親,我們在自已院子里,不會有危險的?!背陶颜f。
周元祁點頭。
他表情也是變了。
二夫人的手在暖手爐上用力摩挲了下,似乎不夠暖。
“老太太她……她怎么會死了?我還以為她至少得活到八十。”二夫人說。
不都說“禍害遺千年”么?
太夫人成天算計旁人,自已很惜命,全家老小都要為她續命。當初周元祁高燒,她有救命的紫陽丸也不會拿出來,她只在乎自已。
自私的人會把自已照顧得極好,她怎么會死?
還說什么遇害……
“誰害了她?”二夫人又問程昭。
很是泄氣與煩躁,“咱們什么都不知道?!?/p>
“也許是桓氏。”程昭說。
她不再叫桓清棠為大嫂。
“她?她有這么大的膽子?”
程昭就把之前樊逍告訴周元慎的秘密,說給二夫人聽:“安東郡王與桓家密切來往?!?/p>
二夫人心口一跳。
家務事,一旦往深處挖,就是政治搏殺。
“借用桓氏的手,害死太夫人,讓陳國公府徹底失勢?”二夫人問,“這招著實狠?!?/p>
就連二夫人這個周家的人都認為,陳國公府圣眷都是來自太夫人一個人。
皇帝屢次來周家,流言蜚語早已傳遍了,御史只是沒明面上進言阻止。
御史上書,一部分人為了朝政,一部分也是為了自身揚名。皇帝來周家,是因為他的原配發妻是周家的姑奶奶。
他看望的是太夫人。
此事不會“玩物喪志”,不耽誤朝政;還是他的孝心,罵他的御史可能被反扣一個“不孝”名聲。
諸多衡量下,大家都知道,卻自已裝瞎。
哪怕周元慎替皇帝殺人,至今朝臣與百姓都認為,他是靠著他祖母才有今日。
二夫人知曉太夫人不喜周元慎,處處打壓他,可她也覺得太夫人死了,皇帝和周家的繩索就斷了。
所以,赫連玹利用桓清棠毒害了太夫人,是一招高棋。
真正清楚內幕的程昭,安靜陪坐在二夫人身邊,柔聲安慰她:“母親別擔心,您相信國公爺?!?/p>
周元祁也說:“三哥打得贏赫連玹?!?/p>
又忍不住惱火,“這個人怎如此討厭?我之前還想,他能給三嫂做贅婿就好了。”
又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虧我高看他!”
二夫人和程昭都看向他。
程昭先問了:“給我做贅婿?從何處贅?”
周元祁:“……”
二夫人:“你腦子裝了什么狗屁?這話從何說起,你給我講明白,否則我打斷你的腿。
正好咱們出不去,你只能在這院子里,我看看你能往哪里跑,搬來什么救兵!”
周元祁:“……”
他支支吾吾,把自已的想法說給二夫人和程昭聽。
“……如果三哥過繼給長房,娶了長房的寡婦,那三嫂怎么辦?只能再找一個。”周元祁道。
小孩子的想法匪夷所思。
程昭和二夫人都笑了。是好氣又好笑,又有點心軟。
“這話我沒告訴過任何人?!敝茉钫f,“現在三哥不用去長房,他還在咱們二房,那我自然希望他跟我嫂子好。他不辜負我嫂子,我不會非要他走的?!?/p>
程昭忍俊不禁:“多謝元祁。”
二夫人:“你還慣他?”
“娘,如果三哥真去了長房,你可是兒子、兒媳都沒了。我替你留一個,你不感激我嗎?”周元祁問她。
二夫人一時啞然。
程昭替她答:“是,謝謝元祁?!?/p>
元祁隱約又要翹尾巴。
二夫人頓時想起自已母親說,周元祁命好,他就該有錢花、有人寵。
外祖母疼著、父母愛著,他嫂子又慣著他。
罷了,今天先記下他一頓打,以后補上。
這么一番插科打諢,二夫人暫時忘記了太夫人的死訊,人精神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