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

　　張忠瞠目結舌，半晌才勉強說道：“雖然神機弩和火槍打靶孔洞相似，但火槍打靶留下的孔洞會有火藥灼燒之痕跡，是以卑職才得知……”

　　說著說著，好像連張忠自己也覺得這理由說不過去似的，逐漸陷入了沉默。

　　昌王拿到火槍之后，不會不進行驗證，但畢竟他們弄不清火槍的原理，看到槍上的火藥燒灼痕跡和靶上冒煙，就以為是火藥燒灼了靶子，但實際上卻相差甚遠，導致連張忠自己也不知道，此時被王安一問，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好，就算張侍衛(wèi)所言確實不錯。”王安眼睛一瞇，“那張侍衛(wèi)能不能告訴本宮，究竟是從何處得知火槍消息，又如何得知，本宮在東宮所試驗的武器是叫火槍，而不是其他東西？”

　　什么叫一擊必殺！

　　問到現(xiàn)在，王安這句話，才終于問到了炎帝想要知道的真正的重點。

　　火槍消息，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炎帝稍稍把身體往前一傾，所有大臣也忍不住豎起耳朵，目光灼灼看向張忠。

　　饒是張忠事前有過心理準備，此時被三司官員緊盯，太子又步步緊逼，也忍不住慌了，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來話，腦子里一片空白。

　　之前他不是沒有被預演過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但王安一上來的問話直接另辟蹊徑，把張忠問懵了，現(xiàn)在再問他寫好答案的問題，也一時想不起來。

　　“卑職……卑職只是道聽途說。”

　　憋了半天，張忠才勉強支吾出來，不止閻敬明，連楊代善都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炎帝眉頭一皺，剛想說話，卻看見太子在廣場上朝他輕輕搖了搖頭，他只好按捺下來，看著太子繼續(xù)問話。

　　“看來，張侍衛(wèi)想不起來從哪里知道的消息，沒關系，本宮給你時間，慢慢想。”

　　王安笑瞇瞇地一挑眉，并沒有抓住張忠不放，正如他對楊代善說的，這件案子的疑點，可還多著，區(qū)區(qū)一個張忠，可看不出來什么……

　　“既然如此，本宮就先問問另一位證人吧。”

　　王安笑得十分“善解人意”，不懷好意的目光飛向李源，這個屢次三番借著商賈來給他挑事的狗腿子。

　　“李源，你說槍擊案發(fā)生之后，你走到小巷子中，看見蘇成奪路而逃，那小巷子，究竟離施府有多遠？在施府的哪個方向？”

　　原來只是這些問題……

　　李源微松一口氣，從容道：“回太子殿下，那小巷子約莫離施府兩三百步，在施府東北的一家藥鋪后面。”

　　“案發(fā)時，你在哪里？”

　　王安心里有了數(shù)，輕笑一聲。

　　這個問題就更簡單了，李源不慌不忙答道“在那小巷子不遠處，因為受施兄所邀，上門做客，卻不料沒走到施兄家中，便看見如此慘案。”

　　“哦？”王安負手而立，“離著兩三百步，也能知道施府門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嗎？還有，既然你離那小巷子不遠，那么，你一定看見了蘇成行兇現(xiàn)場了？”

　　李源微微一怔，略一思索，便道：“這倒不是，只是學生遠遠看見施府門口一陣慌亂，周圍人都在說死人了私下奔逃，學生心中慌亂，便躲到那小巷子中，卻恰好看見蘇成慌忙逃出，至于行兇現(xiàn)場……學生并未看見。”

　　斟酌片刻，李源還是堅稱自己并未看見蘇成行兇。

　　“好，既然未看見蘇成行兇，蘇成所在地又離施府兩三百步，你為何能斷定蘇成與兇殺案有關聯(lián)？莫非，你早就知道施有方是死于遠程暗器所殺，而非有人持刀行兇？”

　　王安似笑非笑，緊盯著李源。

　　“學生……學生……”李源張口結舌，沒想到王安會問這樣的問題，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他抬起頭，深吸一口氣，余光瞥見京兆尹范錚，立刻冷靜下來，腦子里想出了對策，才繼續(xù)從容答道：“學生并未知情，只是看見蘇成行蹤詭異，因為昨日蘇成和施兄起了沖突，懷疑蘇成與此事有關，才報告給京兆尹府，卻從未說過蘇成是兇殺案兇手，一切，都只是京兆尹府的判斷。”

　　李源一推四五六，直接把鍋甩給了京兆尹府，范錚聽得眉頭緊皺，面紅耳赤，要不是太子正在詢問李源，范錚簡直恨不得上去揪住李源的脖子大喊：當初不是你百般暗示，老子怎么會以為蘇成是兇手！

　　話說到這份上，此案的疑點也一一展現(xiàn)在三司官員面前，連范錚這個京兆尹都能聽出李源話中的前后矛盾，李源這點小伎倆，又在呢么瞞得過閻敬明這些老刑吏，更別說早就心知肚明的王安了。

　　“呵呵，這么說，一切都只是你挾私報復，心中臆測，這才栽贓給蘇成？”

　　王安一挑眉，戲謔地看著李源。

　　“學生沒有！”李源臉紅脖子粗，振振有詞，“學生只不過是合理推測，將自己看見的可疑分子告訴京兆尹府而已，學生有何錯？再說，若蘇成不是兇手，此案為何又與火槍有關，蘇成還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

　　“這豈不是蘇成無罪的最重要的佐證嗎？”

　　王安似笑非笑地反問：“本宮問你，你撞見蘇成的時候，周圍可有人？”

　　李源一下子噎住了，他忽然意識到王安想問的是什么，終于維持不下去他淡定的面孔，額上頓時滲出冷汗。

　　“不用你說，從你之前的供述來看，本宮替你回答了吧。”

　　王安淡淡道：“答案，就是沒有人！”

　　“先不管你從哪里得知的火槍，第一，就算是蘇成殺人，為何要用火槍這么具有特征且容易暴露身份的武器，他是傻子嗎？知道這種武器只有本宮才有，他是想要昭告天下，此事是他所為？”

　　說著，王安用看白癡的眼神斜瞥著地上跪著的三個證人，不少三司官員都在暗暗點頭。

　　“第二，假定蘇成是嫌疑犯，撞見你時，他手上必然還握有此案兇器，那么，周圍既然沒有人，他連施有方都能殺，你昨天也在名士會和蘇成起了沖突，他為什么沒有殺你滅口，還留著你去京兆尹府？”

　　王安輕輕一笑，眼神卻無比犀利。

　　“李源，你當這滿朝公卿，都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