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大理寺外，人山人海。
烈陽高照，將朱漆大門映得刺眼。石階下，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百姓擠得水泄不通，議論聲直沖云霄。
“聽說了嗎？王允家的鬼殺案今日開審宣判！”
“那林氏死得邪乎，鏡上血字，枕邊鬼書……不是畫皮鬼索魂是什么？”
“可盧大人前天還說證據(jù)不足，怎的今日突然升堂？”
“誰知道呢……不過王老爺也是可憐，好好一個(gè)正妻，說沒就沒了。”
“誰說不是呢?”
一片議論聲中，大理寺正門吱呀一聲洞開。
兩隊(duì)衙役魚貫而出，水火棍頓地，齊聲高喝。
“升——堂——！”
聲浪滾過，人群霎時(shí)一靜。
緊接著。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投向大門。
“……”
公堂內(nèi)。
明鏡高懸的匾額下，盧文一身緋紅官袍，端坐案后。
他面容肅穆，手按驚堂木，目光如炬的掃向堂下。
一眾衙役分列兩側(cè)，水火棍齊齊頓地。
“威——武——！”
“來人，帶人犯王允！”
盧文的聲音洪亮，下了命令。
很快，一名中年男子被帶上了公堂。
此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面容清瘦，眼圈烏黑，一身素白孝服，腰系麻繩。正是長安富戶王允。
他一上堂，便噗通一下跪倒，未語先泣。
“大人……大人要為小人做主啊！”
“我那苦命的娘子，被惡鬼索了性命……她死得好慘啊！”
王允的哭聲凄切，涕淚橫流。
堂外圍觀的百姓，不少婦人已跟著抹淚。
王允和林氏之間的夫妻感情，這幾天傳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令眾人一陣艷羨又深深覺得可惜。
盧文面無表情，將手中的驚堂木重重一拍。
啪！
“王允，本官問你，你妻林氏之死，究竟是何緣故？”
盧文看向王允的眸子，充斥著不善，語氣也極為酷烈。
王允抬起頭，淚眼婆娑。
“大人明鑒……是鬼神，定是我夫妻二人往日做法事招惹了邪祟，那畫皮鬼前來索命了！”
王允膝行兩步，看向盧文，聲音一陣發(fā)顫。
“小人娘子患病數(shù)年，常言看見無面女影……小人請了不知多少僧道，花了不知多少銀錢，可、可還是沒保住她……”
說著，王允又伏地痛哭。
盧文冷眼看著他，不為所動。
要不是先前聽了高陽的話，他此刻怕還真要被這王允騙了。
盧文嘴角勾起，帶著嘲諷的道：“鬼神殺人？”
“王允，你當(dāng)真以為，這世上真有鬼神索命之事？”
王允的哭聲一滯。
這盧文什么情況?
前兩日他還不如眼下這般硬氣，今日為何態(tài)度驟然變了，就像是忽然換了一個(gè)人?
王允來不及多想，只是抬起頭，眼神閃爍的道。
“大人……若非鬼神，我娘子怎會死得那般安詳？鏡上的血字又從何而來？枕邊鬼書又作何解釋？”
“這、這都是鐵證啊！”
盧文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王允心頭莫名一跳。
“鐵證？”
盧文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王允。
“王允，本官最后問你一次，你妻之死，與你究竟有沒有關(guān)系？”
“若你現(xiàn)在坦白，本官或可念你悔過，從輕發(fā)落。”
“若再執(zhí)迷不悟，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王允渾身一顫。
但他咬了咬牙，猛地叩首。
“大人，小人冤枉啊！”
“小人與娘子成婚十余載，雖無子嗣，但也相敬如賓，街坊鄰里皆可作證！”
“小人怎會害她？又怎舍得害她？”
王允抬起頭，眼圈通紅。
“大人若不信，可去查問！若有一句虛言，小人愿受千刀萬剮！”
王允的聲音悲切，字字都透著情真意切。
堂外百姓，已有不少人點(diǎn)頭。
“王老爺說得在理……”
“他們夫婦感情確實(shí)不錯(cuò)。”
“盧大人，你是不是查錯(cuò)了？”
“這顯然是鬼神所為，前來索那林氏的命啊！”
“若非如此，那林氏怎會死的那般安詳?”
外面，百姓的議論聲漸起。
盧文卻不動聲色。
他先是瞥了王允一眼，接著忽然笑了。
“好。”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落淚，那本官，也只好換個(gè)人來審你了。”
換人？
王允一愣。
堂外百姓也愣住了。
大理寺卿盧文，已是三品大員，掌管刑獄。
他之上，還有誰能審案？
總不能是刑部尚書親自來審這種民間命案吧？
這也太給王允面子了！
王允聽聞這話，心中滿是驚疑，面上卻強(qiáng)作鎮(zhèn)定。
“大人，您這是何意？”
盧文不答。
他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朝公堂一側(cè)躬身，高聲道。
“下官。”
“請——乾王殿下！”
聲音落下。
整個(gè)公堂，霎時(shí)死寂。
乾王？
哪個(gè)乾王？
長安百姓先是一陣面面相覷，旋即臉色驟然變了。
整個(gè)天下，還有幾個(gè)乾王?
轟！
人群直接炸了。
“乾王？！高相？！”
“高相來了？！”
“我的天……這案子驚動了高相？！”
“難怪盧大人今日這般硬氣！”
一片驚嘩聲中，衙役們紛紛齊聲高喝。
“乾王到！”
衙役的聲浪如雷，震得公堂梁塵簌簌。
王允跪在堂下，整個(gè)人如遭雷擊。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腦子里只剩一個(gè)念頭。
不會吧?
活閻王親自來大理寺，來審他這案子了?
這怎么可能?！
很快。
腳步聲響起。
不疾不徐，從容穩(wěn)健。
但每一聲，都像是踩在王允的心尖上，令他喘不過氣。
堂外百姓紛紛翹首以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長脖子。
然后一襲白袍，映入所有人的眼簾。
高陽緩步走入公堂。
他未著官服，只一身素白常袍，外罩玄色輕氅。
身后，跟著一身紅衣、馬尾高束的呂有容。
兩人一白一紅，踏過公堂的青磚，如畫卷展開。
堂外百姓，看得呆了。
“真是高相……”
“好年輕……”
“旁邊那是乾王夫人，當(dāng)初高相霸氣搶婚的呂家之女，好生英氣！”
一片議論中，高陽已走到堂前。
盧文連忙迎上，深躬一禮。
“下官參見乾王殿下。”
高陽擺了擺手。
“盧大人不必多禮。”
他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落在王允的身上。
只是一眼，便讓王允整個(gè)人如墜冰窟，渾身動彈不得。
轟！
高相真的來了！
王允一臉難以置信，腦海中仿佛響起一道聲音，轟隆作響。
現(xiàn)在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乾第一位異姓王，前任宰相，當(dāng)朝首輔，肩扛大乾兩京一十三郡，兩戰(zhàn)收河西，漠北一戰(zhàn)砍殺匈奴超十萬人，天下之人聞其名，無不聞風(fēng)喪膽的驃騎將軍，冠軍侯，監(jiān)察御史，鎮(zhèn)國公，大乾活閻王是也。
騙過他，你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