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吳啟明的話，小甲合上筆記本，之前他就參與過除雪機的研發工作，所以對技術方面的問題，早就胸有成竹了。
他先是看了陸城一眼，這才打起精神說道：“陸組長是京站乘警，肯定跑過京哈這條線，所以你也應該知道犁式除雪機，目前我們使用的犁式除雪機，是第二代。
在第一代的基礎上改良了很多問題，雖然如此，但還是存在很多限制。”
“而我們目前需要研發的旋轉式除雪機，反而能解決犁式除雪機上的限制問題。”
“但是呢，旋轉式除雪機好是好，一些工業發達的國家也制造了出來，效率非常高，可我們國家目前工業基礎薄弱，因此在研發上，存在著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
“就比如東北的天氣常常達到零下四十多度，在這種極寒條件下，我們國產的液壓系統和傳動系統的故障率非常高，如此低溫的情況下，液壓油會變得濃稠，導致設備失靈……”
小甲一口氣說了很多，這些話都印在他腦子里了，因此在說話時，可以分心去觀察陸城的動作。
讓他頗為認可的是，陸城聽的很專注，手里的鋼筆也一直在記錄。
當小甲停頓住時，陸城則是抬起頭，發現小甲正在盯著他看。
“哦，小甲同志，你講的很好，繼續說，我聽著呢。”
小甲并沒有繼續說，而是看向所長，吳啟明沖他微微搖頭。
小甲便懂了。
“陸組長，關于旋轉式除雪機的技術問題有很多，只怕你這一個本子都記不下。”
陸城勢必要研發出來，不管有什么問題，總要去解決的。
“沒關系，我們今天開這個技術問題探討會，就是解決問題的。”
吳啟明這時接過話：“陸組長，小甲的意思是說，問題應該一個一個去解決，一口是吃不了大胖子的。”
小甲點點頭，開始發難一樣說道：“是啊陸組長，我剛才已經提出一個關于在低溫下，液壓油存在變稠的問題，不知道陸組長應當怎么解決？”
一聽小甲咄咄逼人的語氣，陸城頓時明白了。
難怪雷隊長最后只說了一句，他能夠堅持下來，就算成功了。
原來雷隊長早就料到了他要面臨的處境。
他一個小乘警過來擔任研究所的副組長，這些技術出身的人，本就有一股知識分子的傲氣，心里肯定不服氣啊。
想鎮住這些人，首先不能露怯。
“呵呵，關于這個液壓油的問題嘛，我覺得是一個急需解決，待解決和必須解決的問題，遇到問題了不要害怕，我們應該建立必勝的決心和……”
“陸組長，你到底懂不懂技術啊？有本事你就當場解決，否則，我不服你。”
“你看你又急，你這種態度首先就太急躁了，在這種狀態下，不但會影響你的判斷力，還會影響到…”
“啊，我要瘋了！”
小甲抓著頭，只覺得陸城比他媽還嘮叨。
“陸組長，你可是副總指揮，而我們這里是研究所，如果你不是來解決問題的，那還請你哪來回哪去，不要在這里浪費我們的時間。”
看小甲急赤白臉的樣子，陸城反而不急不躁。
“小甲同志這么有自信，想必很懂技術了。”
提起專業范圍，小甲一臉驕傲：“那是自然，在研究所，我也僅次于吳所長之下。”
難怪這么張狂，確實有兩把刷子啊。
陸城抱著胳膊繼續說道：“那既然你技術這么好，為什么到現在都沒有解決液壓油的問題呢。”
小甲愣了一下，不是他在問陸城嘛，怎么被反問了？
“哼，技術研發不是請客吃飯，哪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陸城不自覺的點點頭：“有道理，但你這話說的完全自相矛盾啊，你既然都說了沒那么簡單，為什么還要我當場解決呢？”
“我…”
“假如我當場解決了，是不是證明它就是簡單的？”
“這…”
“那是不是也間接證明…你技術不行。”
“我…你…”
小甲被懟的滿臉通紅，愣是不知道該怎么反駁了。
一旁的吳啟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小甲啊，陸組長是行政出身，你一個搞技術研發的，要論嘴皮子，可說不過他。”
“吳所長，我…”
“好了，剛才陸組長說的對，第一要有自信心，第二就是要團結。”吳啟明站起身。
“陸組長，我們搞技術研發的，性子都比較直，如果小甲剛才有得罪的地方，我代他向你道歉。”
陸城正要開口，吳啟明伸出手攔住。
“陸組長，你說的對，出現問題了，的確難以當場解決，可我們研究所需要能解決問題的人，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那留在這里也沒有任何用處。
所以，我想問問陸組長，關于液壓油的問題，你能不能解決？需要多長時間能解決？”
比起小甲的咄咄逼人，只知道進攻，吳啟明說話便顯得滴水不漏了。
看來想當好這個副總指揮，不拿出點真本事是不行了。
反正讓陸城離開是不可能的，全指著在這立下功勞，然后好升任警長呢。
略微想了一下，陸城伸出一根手指頭：“一個月。”
誰知吳啟明卻是搖搖頭。
“一個月時間太短了，這液壓油的問題是困擾我們的大問題，哪怕一年你能解決了，我都算你有本事，我們研究所的大門也隨時為你敞開。”
陸城面帶微笑：“不，就一個月。”
吳啟明緊緊盯著陸城，試圖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出是不是在說大話，但他發現陸城非常堅定。
“好，一個月就一個月，希望陸組長能說到做到，否則的話，你就不用來了，對于除雪機的研發工作，我們研究所自會挑起重擔。”
會議開到這里，便也沒有再開下去的必要了，人家根本不接受陸城這個外行，來負責指揮。
站在鐵科院的大門口，陸城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并不是要下雨了，而是進入春季的京城，時常會隨著大風刮來沙塵暴。
到時候大街小巷，胡同里，全都是細小的灰塵，擾人的很。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陸城腦海里忽然想起一個人，那就是身在冶金局研究所的田樹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