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都驚呆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如果這胖墩不是她的親孫女,那贊其一句梟雄未嘗不可,可這是她親孫女……她溫氏一脈單傳的獨苗苗,怎么能不要臉成這樣?
在她愣神間,追雪已掙開她的手,飛速遠去。
“慢著……站住!站住!”
女帝怒聲喊人,追雪充耳不聞。
溫軟輕嗤一聲:“雪卿乃本座麾下第一得力心腹,豈能被你個小輩左右?”
女帝差點氣笑了:“你也就罷了,追雪也敢稱朕的長輩?”
“雪卿本就是你的長輩。”
溫軟淡淡瞥她一眼。
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
太后身邊的宮女,連皇帝都得敬稱一聲姑姑,更何況皇孫輩了,也就是王脾氣好,包容后輩,這才沒計較小陛的倒反天罡。
女帝深呼吸一口氣,悲哀的發現自已被磨平了棱角,連聽見這等大不敬的話都沒了怒氣,反而心緒平靜,波瀾不驚。
她揭過這茬,蹲下身皺眉開口:“你昨日才剛廢了丞相七大心腹,又將禮部尚書困于府中,方才又抄了戶部尚書,丞相的忍耐怕是已經到極限了。”
溫軟忍不住笑了:“本座對豎丞的忍耐,早就到極限了。”
只廢其一半勢力,而豎丞毫發無損,這已是對王最大的挑釁!
“你別沖動。”
女帝抓住她的手:“擊垮丞相并非一日之功,他于文臣中勢力不小,又有戰功與兵權,絕不能硬碰硬,否則逼得他舉兵造反,得不償失。”
“舉兵?”溫軟眉梢微挑,“豎丞的兵,從何而來呢?”
看見遠處溜達的咪咪,她慈愛的招了招手。
咪咪瞬間拔腿狂奔,閃電般沖來了她們面前。
女帝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還是沒習慣咪咪的存在。
龐然大物,眉眼鋒利,還有滿身蓄勢待發的肌肉,一雙湛藍眼睛看人時,更自帶冰冷審視,像是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人撕成兩半一樣。
見咪咪已在胖墩手下滾成一團,連肚子都露出來了,女帝定了定神,回:“丞相有兩方邊境共三十萬兵馬,還有平州等四郡兵權……旁的也就罷了,平州郡距京城不過三百里,一旦逼急了丞相,平州五萬兵馬北上,只要丞相能安然出京,與平州兵馬匯合,邊境與其余三郡便可立即起兵,從各方北上……”
屆時便是江山不穩,百姓流離的局面。
這是女帝不愿看到的。
溫軟點了點頭,循循善誘:“那你的兵權呢?小皇的呢?”
“夏國四境,朕與丞相分掌兩境兵權,皇夫……他明面上的兵權,只有兩個郡的軍政大權。”
京都與直隸的兵馬也是在她手里的,先前丞相去直隸巡視,就是為拉攏直隸總督,掌控直隸。
“所以,只要豎丞的信出不了京,他就沒招嘍?”溫軟眉梢微挑。
“說來容易,做來難。”
女帝道:“丞相在京又不是全無勢力,他本人更不是個廢物,怎會連封信都送不出去?”
再者說,就算真送不出去,一旦各方兵馬失去丞相的消息過久,難保不會做出什么來。
屆時局勢只會更不可控。
“這你甭管。”
女帝微愣:“你的意思是……”
溫軟笑瞇瞇摸著咪咪的頭:“小陛啊,你想不想讓豎丞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直說,要什么?”
女帝聲音僵硬,溫軟也不惱,繼續笑:“只要把御林軍的兵權還給本座,本座保你高枕無憂。”
女帝臉色微變:“你想都別想!”
“小陛。”
溫軟聲音警告:“現在都什么時候了,豎丞都快騎你脖子上撒野了,你還顧忌著這點兵權?也不看看現在是爭權奪利的時候嗎!”
“截留豎丞的信件容易嗎?你也知道不容易!”
“本座勞心勞力,夙興夜寐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連這點信任都不肯給本座,難道等豎丞兵馬進京,奪了我們軟家的皇位你就高興了?你眼界怎可如此短淺,沒點大局觀!”
看著厲聲呵斥的胖墩,女帝差點就被她拐進溝里,覺得自已實在狹隘了。
可豎丞造反是被誰逼出來的?是她嗎?
是這天殺的胖墩啊!
現在擱這跟她講起大局觀了,胖墩但凡不對丞相步步緊逼呢?
祖孫二人一言不合,差點不歡而散。
女帝死咬御林軍不放,說什么都不肯下放兵權。
——她隱隱覺得,這胖墩處理完丞相,下一個處理的就是她了。
現在將御林軍這種命脈交出去,那跟任墩宰割有什么區別?
但溫軟竟沒有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
女帝面露狐疑:“你……一點都不生氣?”
胖墩奶音寵溺:“傻孩子,本座還能真跟你生氣吶?”
“……”
女帝忽然升起不妙的預感。
沒過多久,兩人前后腳回無極宮,趙丞相與一群重臣后腳就來求見。
卓卿提前進門,匆匆稟報:“陛下,剛才安國侯夫人等七大命婦被發現自縊在家……連帶著安國侯世子等七位重臣的兒子、心腹等,也都毒發身亡,傳出來的消息是他們問心有愧,自盡以全忠孝。
丞相大人他們剛出宮就得到這個消息,連府邸都沒來得及回,又進宮面圣來了。”
安國侯七人雖然還沒被找回來,但身上的爵位官職其實都已經被剝了,他們的家眷是死是活影響不大。
驚動這群重臣的,是半個時辰內,連續出了幾十起命案。
這可是京都重地,御林軍側啊。
女帝看向溫軟,又抬眸掃視一圈:“秦王呢?”
“秦王方才收到藍太傅傳信,不知說了什么,即刻出宮了。”
“……傳眾臣覲見。”女帝臉色有些難看。
防住了一個秦溫軟,卻忘了防秦九州。
前前后后,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而已。
就全都殺光了?
很快,趙丞相帶著一群重臣大步進門,行禮后便說起此事。
“陛下,安國侯夫人等人死的蹊蹺,什么自縊身亡,一個是自縊,難道一群還能是約好了自縊嗎?”
“是啊……”
大理寺卿忍不住抬頭,眸光復雜:“王您有什么頭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