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沉默的砌丫，沙髻繼續道：“帝國用冠絕主世界的武力，來征服他們的敵人。同時還有高明的政治手腕，來對付自己的盟友。”

    “曾經，紅土高原是你們的家，幾乎都是你們的土地。”

    “但是隨著幾百年的時間演變，帝國用各種名義和巧妙的辦法，將紅土高原瓜分。那里豐厚的礦產，貴族現在擁有多少呢？”

    砌丫冷哼一聲，盯著沙髻：“你這是在試圖挑撥我族和帝國的關系嗎？”

    沙髻連忙搖頭：“我只是說事實。”

    “就算不提你們，不提紅土高原，就說近百年來的那些南方貴族。”

    “帝國統一圣明大陸的最后大戰，招降了許多南方貴族。對待這些歸順投降的人，帝國是怎么處理的呢？”

    “看看吧，沒有一家有什么好處境的。”

    “就比如百針家族。”

    “曾經是南方貴族的領袖之一，顯赫一時。現在呢？他們僅剩下的領地也快要守不住了，前不久，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甚至發生了海難。”

    “可笑吧？”

    “根據情報，這個繼承人據說還加入圣殿騎士團，是一名信仰了圣明大帝的圣殿騎士呢。”

    “帝國對待人族尚且如此行徑，對待我們巨人呢？”

    沙髻的問題讓砌丫臉色越發難看。

    他接著話鋒一轉，開始夸贊起噴火城主來：“說實話，我是非常佩服城主大人的。”

    “當年，惡魔大軍從地獄中殺出，肆虐主世界。巨大的浩劫讓各個種族聯合起來，共同抗戰。”

    “大面積反攻的浪潮打得惡魔們四處潰逃，城主大人主動要求，愿意犧牲自己，前往噴火島，鎮守這里的空間薄弱點。”

    “正是抓住了這個機會，你們才從紅土高原的陷阱里跳了出來。”

    “城主大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將族人們帶到了噴火島上生存，繁衍生息到了今天。”

    “如果任由情勢發展，你們整個族群恐怕都會死在紅土高原上。帝國的手段和陰謀暗算層出無窮啊。”

    “可笑的是，據說當初族群里有不少的巨人反對她，認為她當了帝國的走狗。很多巨人甘愿留守在紅土高原上。”

    “現在呢？”

    “留在紅土高原的巨人哪里去了？”

    “一切都證明了城主大人是如此遠見卓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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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傳奇級別的強者，是一位煉金大師，但同時她是一位高瞻遠矚的優秀領袖。”

    “有她存在，貴族才能暫時將噴火島當做世外家園。否則，你們的處境恐怕比百針家族還要凄慘。”

    砌丫悶不做聲。

    噴火城主是她最敬重的人，沙髻的夸贊讓她很有共鳴，但同時描繪出來的兇險和危機，則讓她心情沉重。

    砌丫雖然將幾乎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煉金術中去，但為人聰穎，并不蠢笨，對于時局的理解，也不是一無所知的。

    “所以。”沙髻深吸一口氣，表情極為誠摯，“就算你不愿意和我聯姻，我非常遺憾，但我不會強求。我也沒有這個能力強求于你。”

    “但是，同為巨人一族，我要真誠地勸誡你，砌丫小姐。”

    “請你鄭重地看待聯姻！”

    “就算你對此反感，乃至厭惡，也請你想一想自己的族群吧。”

    “就算你不為族群考慮，再想想城主大人吧。”

    “城主大人難道不知道你抵觸聯姻嗎？但她為什么還要再三地組織呢？”

    “她一直在領導著噴火島上的巨人族群，這是紅土高原巨人后裔的最后火光！請你多多的信任她，相信你的領袖。”

    這番話宛若重錘，狠狠地敲擊在了砌丫的心臟。

    砌丫不禁變色，神色明顯地動搖起來。

    沙髻繼續乘熱打鐵：“我之前說了，噴火城處境岌岌可危，這絕非是我隨意胡言亂語，也不是危言聳聽。”

    “圣明大帝掀起了時代的颶風！”

    “他控制著整個圣明帝國，將兵鋒架在了獸人的脖頸上。”

    “圣明大陸進攻荒野大陸，人族入侵獸族，這必然會是一場巨大的較量。”

    “雙方都在醞釀大戰。這樣的曠世大戰，絕不只是一場，很可能是兩場、三場。”

    “圣明大陸遠征，獸族則本土作戰。”

    “帝國必須保證海上的運輸線的安全！帝國需要它來持續地輸送兵力、軍糧。這是帝國的生命線！”

    “而噴火島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并不靠近荒野大陸，但也遠離圣明大陸。它是海上運輸線中最重要的支柱！”

    “獸族想要戰勝帝國，襲擊乃至破壞掉運輸線，對帝國的干擾和打擊極大。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進攻這里，摧毀這座噴火島！”

    “而圣明帝國呢？”

    “那些高高在上 高在上的大公爵——在世的神明們，會不清楚運輸線的重要性嗎？”

    “他們會將噴火島仍舊交予巨人們看管嗎？把整個圣明帝國的生命線交給異族的人？”

    “所以，他們一定也會對噴火島下手！”

    “我不知道帝國會用什么手段，但我敢肯定，他們早就在醞釀了。”

    “帝國動手的時間一定比獸族更早。”

    “一旦他們動手，噴火島會怎么樣？你們能守住嗎？”

    砌丫臉色蒼白。

    她盯著沙髻的雙眼，咬著牙：“所以，你說了這么多的話，無非是提醒我，這場聯姻很可能是城主在為族群找一個退路？”

    “所以，我和你聯姻是必須的？”

    沙髻長嘆一聲：“砌丫小姐，請你不要對我生氣。”

    “因為這個事情，不是我在逼迫你。”

    “這個事情的本質和真相，是帝國在逼迫你們整個族群，乃至逼壓整個荒野大陸的獸人們！”

    “此時此刻，你我坐在這里，面對著面，第一次交談。”

    “促使這些的，不是你我啊。”

    “我們是天才，是圣域，是強者，但是在帝國面前，仍舊弱小得不值一提。只能被這時代的颶風卷席，身不由己！”

    砌丫低頭，陷入良久的沉默。

    半晌后，她才開口，聲音已是有些沙啞。

    “那么你呢？”她對沙髻反問道。

    “你說的很對。”

    “長久以來，我都是沉迷在煉金領域之中，對于外界關注的很少。”

    “就算對未來的處境有不太妙的感覺，也沒有深究到這種程度。每一次憂慮的時候，都會想到還有城主老師在。”

    “今天，多謝你的指導。”

    “然而，你所說的這些，無非是想達成你聯姻的目的。”

    “作為噴火城的一員，紅土高原巨人的后裔，我們的確處境危險。那么你呢？”

    “沙黃一族遠在冰霜大陸，為什么不遠萬里而來，和我方聯姻？”

    沙髻大笑：“哈哈哈。”

    他雙眼綻**芒：“砌丫小姐，你知道沙舟什么時候最快嗎？”

    不待砌丫回答，他就繼續說道：“是在狂風之中！”

    “風險中常常蘊含著平常沒有的機遇。”

    “只有在狂烈的沙塵暴中，才能捕捉到最上等的梭龍魚獸。”

    “每當颶風來襲，黃沙漫天飛舞，沙丘崩塌，地下的梭龍魚獸群就會被驚動，開始四處奔走。”

    “它們速度極快，在天災面前，壓榨出身體里每一份力量，迸發出生命中最璀璨耀眼的光輝。”

    “為了生存，它們扭動身軀，甚至能一躍而起，像是利箭犀利地穿刺狂風和沙幕，簡直是乘風而起！”

    “我如果想要捕捉最好的梭龍魚獸，就直接抓那些跳躍得最高的，就可以了。”

    說到這里，沙髻頓了頓，露出悠然神往之色。

    “你知道嗎？”

    “我最喜歡看那些梭龍魚獸在沙塵颶風中跳躍如飛的壯闊景象了。”

    “梭龍魚獸，本身最高不過白銀級別而已。它們根本就不能飛，身體構造就是如此。說起來，它們也只是沙漠食物鏈的中下層。”

    “然而，就在那么一刻，生死攸關，天地浩蕩的時候，它們像是飛在空中，不甘于自己既定的血脈，不愿去接受既定的死亡的命運，而去奮力一躍。”

    “我認為，在那一刻，它們超越了自己，超越了種族的極限，甚至超越了命運！”

    說到這里，沙髻捂住心口，沒有看眼前的砌丫，而是轉向窗戶，看向遠處的天空和海洋。

    他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

    “我雖然身負沙黃的卓越血脈，但到現在，已經到頭了。”

    “無數次我輾轉難眠，獨自一人，躺在沙漠中，望著夜空繁星。我的修為沒有進展，幾乎寸步難行。”

    “天才？也不過某種程度罷了。”

    “砌丫，你也應該是這樣的。只是你有煉金的領域來讓你繼續探索，你的實力還能繼續漲進嗎？”

    “圣域就是我們的極限！這就是我們的血脈濃度，無法改變。”

    “而沙黃一族，雖然是地域的霸主，占據了頗多的資源，但也到頭了。這是整個族群的極限。”

    “就像是梭龍魚獸，無法飛翔一樣。”

    “但是我不甘心。”

    “梭龍魚獸尚且能奮力一躍，我也要拼盡全力搏一搏！圣明帝國掀起來的狂風，就是我的狂風。就算最終，我在漫天的風沙墜地而亡，我也甘心。”

    “因為我奮力過，拼盡全力一躍過，暢快地狂笑過。”

    “的確。”

    “在沙塵暴中狂笑，風沙會灌進嘴巴里，但我……心情暢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