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上傳來刺骨的陰寒死氣，仿佛要將李若薇的血液都凍結。
林雨柔嚇得渾身發抖，死死地咬著嘴唇，想要撲上去擋在李若薇身前，卻被李若薇一把按住了手腕。
李若薇沒有退縮。
哪怕此刻嘴角還掛著殷紅的血絲，發髻凌亂，但那雙絕美的眸子里，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她在迅速地思考。
恐懼不僅沒有吞噬她的理智，反而讓她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她想起了陳木跨海歸來后，在深夜里與她們講述的東瀛之戰。
她清楚地記得關于安倍晴明的評價。
“一個追求長生的老怪物。”
長生。
這是安倍晴明生前最大的執念。
打是絕對打不過的，連火炮營都在他談笑間灰飛煙滅。
面對這種超越凡人認知的妖魔，唯有誅心。
李若薇忽然笑了。
那一笑，宛如寒冬中綻放的冷梅，驚艷而從容。
即便是在這尸山血海的絕境中，也讓見慣了絕色的安倍晴明微微瞇起了眼睛。
“你笑什么？”安倍晴明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允許獵物在自己面前表現出這種超出掌控的從容。
“我笑你可憐。”
李若薇直視著那雙妖異的紅眸，聲音清冷如泉，“你費盡心機，從地獄里爬回來，自以為獲得了無上的力量，其實，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等死罷了。”
“放肆！”
安倍晴明眼中殺機一閃，周圍十幾丈內的碎石瞬間懸浮而起，恐怖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砸在李若薇的肩上，壓得她單膝重重地跪在了碎磚上，膝蓋頓時滲出了鮮血。
“你懂什么？”
安倍晴明冷笑，“我現在擁有不朽的軀體，揮手間便能覆滅千萬生靈，這就是神明的力量！”
“神明？”
李若薇忍著劇痛，毫不留情地嘲諷道，“別自欺欺人了。你聞聞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你到底是神明，還是回魂的尸體？”
安倍晴明搖著折扇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若薇的話，像一把極其精準的手術刀，切中了安倍晴明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是借著“東之門”暴動的死氣復活的。
這股力量浩瀚無垠，卻充滿了毀滅和混亂的意志。
他現在看似風光，但其實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股死氣慢慢侵蝕。
這不是長生。
這是一場隨時會被收回籌碼的倒計時。
“你想說什么？”安倍晴明收起了戲謔的笑容，眼神變得無比陰寒。
“陳木不在這里。”
李若薇擦去嘴角的血跡，緩緩站起身來，身板挺得筆直，“因為，他去尋找真正的長生之法了。”
“真正的……長生？”安倍晴明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不錯。”
李若薇目光灼灼，她并沒有用哀求的語氣去談條件，而是像一個正在陳述客觀事實的旁觀者。
“你難道不好奇，陳木憑什么能以凡人之軀，在富東瀛將你和那個所謂的‘母神’斬殺？你難道不好奇，他為何能擁有碾壓你們的恐怖實力？”
安倍晴明沒有說話，但他眼底閃過的一絲貪婪和疑慮，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李若薇知道，魚咬鉤了。
她緩緩抬起那只纖細白皙的右手。
“嗡——”
下一刻，在林雨柔驚訝的目光中，李若薇的掌心里，亮起了一團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青金色光芒。
那是靈力！
經過洗髓丹改造，李若薇體內積攢的那一絲超越凡俗的靈力。
光芒雖然微弱，在這尸山血海的戰場上甚至不如一盞燭火明亮，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與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陰冷死氣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充滿了勃勃生機、至高至純的生命波動！
安倍晴明死死地盯著李若薇掌心的那團光，狹長的眼睛瞬間瞪大，那張永遠掛著優雅假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
“純粹的生命本源……沒有半點雜質的靈力……”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奇跡，情不自禁地向前邁出半步，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你明明只是個沒有任何根骨的凡人女子，你的肉體和靈魂都脆弱不堪，怎么可能承載這種級別的力量？！”
“因為陳木。”
李若薇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那團生機勃勃的光芒隨之消散，卻把巨大的饑渴感留在了安倍晴明的心頭。
“我只是個弱女子。”
李若薇平靜地說，“是陳木煉制的丹藥，強行逆天改命，洗去了我的凡胎。他能讓我這樣一個凡人擁有超凡脫俗的力量，你猜，他自己現在達到了什么境界？”
李若薇頓了頓，拋出了最后的炸彈。
“他不僅找到了長生的門徑，他甚至已經觸碰到了那扇真正通往不朽的門。這一次他離開大虞，就是為了去西方尋找最后的幾味天地奇物，煉制真正的‘神魂不死丹’。”
李若薇不再說話了。
聰明人之間的博弈，話說到七分就足夠了。
她沒有提出任何要求，沒有說“你別殺我們，陳木回來會把丹藥給你”。
她只是把所有的籌碼和事實擺在了桌面上。
接下來，就看這位活了百年的大陰陽師，如何在這個致命的誘惑面前，做出他自己認為最理智的判斷了。
風，帶著焦臭味吹過廢墟。
安倍晴明沉默了。
他那雙狐貍眼，在李若薇和林雨柔的身上來回掃視著。
他當然看得出來，李若薇是故意這么說的。
這個女人很聰明，她是在利用自己對長生的渴望，為整個京城的殘存者爭取活下去的機會。
這明顯是一個拖延時間的陽謀。
但是……那又怎樣呢？
長生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當他親眼看到了李若薇展示的那種純粹的生命靈力之后。
如果陳木真的掌握了那種逆天改命、白骨生肉的無上丹道。
如果陳木真的觸碰到了“長生”的門徑。
把這兩個女人殺了，陳木回來只會變成一個不死不休的復仇瘋子。
即使自己殺了陳木，也無法從他手中得到真正的長生之法。
但如果把她們活著留在手里……
她們，可以成為談判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