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若非棄奴暴露他的身份，他何至于此！
一瞬間，他便將矛頭轉向棄奴。
棄奴看著他，神色多了幾分笑意。
“孫明，你又何必對我這么大的惡意？我跟你，不過是同病相憐。”
“你閉嘴！鬼才跟你同病相憐！我至少靠著自己的努力位極人臣，而你呢？你不過是在冷宮里對我搖尾乞憐的狗！”
蘇興懷雙目赤紅，拼命地掙扎著想去撕爛棄奴的嘴。
他這輩子最恨的，便是自己生在那樣的人家里。
他明明比蘇興懷更有本事，他明明能位極人臣！
可為什么，他的父母為了弟弟能活下來，將他送到宮中為奴！
他好恨啊，他真的好恨啊！
綿綿看著他那個神情，也在思索著記憶里，前世有沒有出現過什么奇怪的情形。
“你是如何裝得如此相似，讓蘇興懷的家人也未能察覺？”
綿綿想不明白。
十幾年，別的都能解釋，可朝夕相處的家人，又怎會察覺不對勁？
“而且十五年前，我的繼母也記事了，父親變化這么大，她也沒察覺？”
以蘇明媚的性子，肯定從小就學會討好父親。
自然的，她對父親的了解，定然比一般人更深。
日夜想著討好的父親變化這么大，蘇明媚就沒懷疑過？
“哈哈哈哈，她懷疑了又如何？她也得看我臉色行事啊！”
蘇興懷，不，應該說是孫明。
他如此有恃無恐，不過是因為他很清楚，蘇家的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
“我比弟弟更有本事，他們自然能想明白，留下誰更有用，不是嗎？”
孫明嗤笑著看向綿綿。
在他看來，其實綿綿跟他才是那個同病相憐的。
“你的父親不就是因為覺得你對他沒有用，所以才會選擇拋棄你的嗎？”
此言一出，綿綿還沒生氣，林懷瑾就先惱火了。
他放下外甥女，上前一把拳打在孫明的鼻梁上，厲聲道：“別拿你自己跟我外甥女比較！”
孫明被捆緊了，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力，他只是朝著綿綿露出笑容。
“我只是跟你一樣，在給自己爭取罷了！”
綿綿眼睫毛微微顫抖著，隨即她搖了搖頭。
“你錯了，我跟你不一樣。”
林懷瑾一愣，回頭看向外甥女。
只見綿綿緩緩走上前去，蹲在孫明面前。
“你的所謂爭取，是建立在你的背叛之上，我跟你不一樣。”
孫明咬著后槽牙，氣得嘴角都在抽搐著。
綿綿卻笑了。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當初繼母要出賣你了，看來她很清楚，你根本不是她爹。”
她似是為了激怒孫明，起身往后退了幾步。
小小的身影并沒有很高大，影子卻拉得很長，籠罩在孫明的身上。
“你一個太監，根本不配當她的父親，所以她踩著你上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將你拋棄！”
孫明徹底怒了，他尖叫著，整個人拼命地蠕動著要沖上去。
可林懷瑾卻一個抬腳抵在他頭頂上，他便難以前進半分。
“你便白費力氣了，我的父親雖然拋棄了我，可我有舅舅們疼愛我，可你呢？他們把你送進宮，讓你成為太監，即便你位極人臣又如何，那是蘇興懷位極人臣，而你呢？孫明，你始終是那個死在冰冷河水里的小太監孫明。”
綿綿的話格外扎心，就連戚玉衡也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小綿綿撲向舅舅，乖巧地仰著頭看著舅舅。
“舅舅，我說得對吧？”
林懷瑾看著一臉煞白的孫明，心里頭暢快極了。
他一把將外甥女抱起來，笑得開懷。
“當然，我們家綿綿是真聰明，才不會被這太監的話給騙了去！”
他又故意提及太監二字，孫明絕望地閉上雙眼。
棄奴也終于明白過來了。
他有些驚詫地指著地上的孫明，滿臉不可置信：“你們說的蘇興懷，是孫明假扮的？”
想起當年的小太監，棄奴笑著搖了搖頭。
“難怪玄亦如此信任你，原來你是我父王派去的！”
蘇興懷作為燕北所有在大周的接頭人，自然是整個事件最重要的一環。
若他成功替燕北圣帝侵吞了大周，那么他就是從龍之功。
從前棄奴還奇怪，他那個弟弟玄亦怎的那么蠢，竟然將所有大周的細作都交給大周一個叛臣手里。
卻原來，這個所謂的叛臣，是他父王放在大周十幾年的棋子！
孫明冷笑著，抬眸看向棄奴時，眼里滿是嘲諷之色。
“在你父王眼里，你還不如我這個閹人！”
棄奴雙手一攤，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這說明我父王眼瞎！”
孫明：？？
這人怎么回事！
他以前不是最在乎先王對他的看法嗎？！
棄奴笑道：“綿綿這小丫頭說得對，他既然瞧不上我，那我就干掉他瞧得上的人！”
他抬眸看向林懷瑾懷里的小丫頭，釋懷地笑了出來。
“若我當初能想明白，當年我就不會奢望他能多看我一眼。”
他多蠢啊。
想起當年哭著求父王看他一眼，如今就覺得自己有多可笑。
雖然這跟綿綿當初的想法不太一樣，但也算是一種殊途同歸了。
孫明這才終于明白，棄奴是徹底跟大周聯手了。
難怪他會被抓住，恐怕是他整個撤離計劃，都被棄奴暴露出來了吧！
“你這個叛徒！”
他咬牙切齒地瞪著棄奴，隨即又笑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當初是如何被下藥的？”
棄奴蹙著眉看向他，眼里多了幾分懷疑。
孫明嘴角抽搐著，眼里滿是陰狠地看著他。
他恨不得棄奴跟自己一樣，都為自己的不完整感到可憐。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你父王讓我給你下的毒，你那些年搖尾乞憐，讓我給你一口飯吃，吃得還香嗎？”
棄奴的鎮定卻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也是齜牙笑著，看向戚玉衡。
“我說大周太子，這人你還審不審，不審的話給我處置吧？我父王那些手段，我都會，林家應該恨死他了吧？我幫你們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好？”
孫明當然知道他說的手段是什么樣的，臉色頓時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