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你拿什么保衛？拿士兵的尸體去填聯邦的炮口嗎？”伊戈爾寸步不讓。
議事廳內瞬間亂成一團，主戰派與主退派激烈爭吵，互相指責對方是懦夫或瘋子...
聲音在冰冷的石室里碰撞、回蕩，充滿了絕望與戾氣。
支持死守的將領們強調要塞的險要、戰士的斗志和對援軍的最后希望，聲音狂熱但底氣不足！
主張撤退的大臣們則反復強調實力的懸殊、必敗的結局和保存力量的必要性，語氣悲涼而現實。
沙哈爾坐在冰冷的王座上，頭痛欲裂。
伊戈爾的話像冰錐，刺穿了他最后的僥幸，讓他看清了死守的巨大風險和無望結局。
科爾涅夫的話則像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用徹底淪陷、失去價值、萬劫不復！這些字眼刺激著他那根偏執的神經。
他不想逃，那太屈辱，太像喪家之犬。他更無法接受斯拉夫在自己手中徹底淪為一個需要攻打才能光復的地名。
他的目光掃過吵得面紅耳赤的臣子，最終定格在科爾涅夫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疤臉上。
科爾涅夫眼中那近乎狂熱的、愿意為光榮赴死的決絕，在沙哈爾此刻充滿恐懼和絕望的心里，竟然扭曲成了一種病態的力量象征。
“夠了！”沙哈爾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窮途末路般的決斷。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沙哈爾緩緩站起身，環視眾人，他的臉色灰敗，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火焰。
“科爾涅夫將軍...說得對。”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讓伊戈爾如墜冰窟，雖然沙哈爾還沒有說出接下去的話。
但是已經是讓他感受到了絕望，赤裸裸的絕望的的...
“退？往哪里退？再退，身后就是無垠的冰海和永恒的寒冬，是真正的絕地！我們已無路可退！”
他仿佛在說服自己！
“永冬壁壘，是我們最后的立足之地！是斯拉夫...最后飄揚的旗幟！”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某種力量：“伊戈爾親王，你的擔憂...本皇明白。”
“但若此刻再退，軍心徹底崩潰，我們...就真的完了。”
“唯有抱著必死的決心，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我們的血肉，筑成敵人無法逾越的高墻！讓蕭策和韓達看看，什么是斯拉夫不屈的脊梁！”
伊戈爾聽到了沙哈爾這句話無奈苦笑一聲，這些話在他的耳朵里聽來，無非就是自欺欺人罷了...
沙哈爾的目光投向議事廳外呼嘯的暴風雪，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狂熱。
此時他也看到了伊戈爾的哪個苦笑聲音：“伊戈爾，我知道你覺得我這個是在自欺欺人吧！”
伊戈爾面色難看，隨即連忙搖頭，隨即說道：“不敢...陛下！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想法...”
沙哈爾點頭：“你說的不錯！科爾涅夫將軍說得對，只有在這里戰斗，才能讓...讓那些關注著我們的‘神使大人’看到我們的價值！看到我們抵抗的決心！奇跡...或許就在這絕望之中誕生！”
“你要知道我們現在希望就是那個神秘人先生，他之前找我們的價值，就是看我們敢在聯邦之中敢和蕭國作對！我們敢和蕭國說不...”
“若是我們連反抗的決心都沒了。他們的大軍來了，或許...也不愿意在幫我們了...”
伊戈爾聽著沙哈爾這么說，還想說什么，被沙哈爾打斷！
他猛地揮手，下達了最終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傳本皇旨意！放棄一切幻想！依托永冬壁壘，全力防御！每一塊石頭，每一寸土地，都要讓東亞人用血來換！科爾涅夫將軍！本皇命你全權負責城防！伊戈爾親王，你負責統籌后勤物資，務必保證...堅持到最后一刻！”
“陛下！不可啊！這...”伊戈爾還想做最后的掙扎，老淚縱橫。
“執行命令！”
沙哈爾厲聲打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他疲憊地坐回王座，閉上了眼睛，仿佛在逃避那絕望的現實，又像是在虔誠地祈禱那虛無縹緲的奇跡降臨。
此時沙哈爾的心中也是矛盾，他雖然下令了。
但是，如何擋住韓達他們那些勢如破竹的軍隊，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科爾涅夫聽到了沙哈爾的話之后。
那張布滿傷疤的臉龐因激動而漲紅，眼中爆發出近乎狂熱的光芒。他猛地單膝跪地，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右手緊握成拳，用力捶打在自己堅實的胸甲上，發出“咚”的一聲，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陛下圣明！科爾涅夫，愿為陛下流盡最后一滴血！永冬壁壘便是末將與麾下兒郎們的埋骨之地！東亞蠻子想踏過這城墻，除非從我們所有人的尸體上跨過去！誓與要塞共存亡！”
他的誓言在石壁間回蕩，充滿了視死如歸的悲壯。
與科爾涅夫的激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伊戈爾親王等一眾主張撤退的大臣。
他們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臉上的血色褪盡，只剩下灰敗的絕望。伊戈爾踉蹌一步，本就佝僂的身軀顯得更加矮小，渾濁的眼中失去了最后一絲光彩，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力回天的哀傷。
他身旁的幾位大臣也如泄了氣的皮球，眼神渙散，有的甚至微微顫抖著，無法承受這最終的、通往毀滅的決斷...
他們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沙哈爾看著伊戈爾等人絕望的模樣，心中那股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反而沉淀下來，化作一種冰冷的、帶著自毀傾向的平靜。
他走下王座，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走到伊戈爾面前。他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疲憊：“伊戈爾...還有你們...”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大臣，隨后也是有些疲憊的說道：“本皇知道你們的顧慮，知道你們是為國為民，想保存斯拉夫最后一絲元氣...你們的想法，未必是錯。本皇也知道我的決定也可能是個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本皇心意已決。這永冬堡壘，便是我的歸宿。”
“我已經是敗了一路...也逃了一路...丟死人了！斯拉夫帝國的國君沒有一個像我這樣憋屈的！”
說著沙哈爾那張疲憊的臉，突然爆發出了一抹堅定的目光：“斯拉夫若亡，朕當與此城同歿，無顏茍活于世。但你們...不必陪葬。”
此言一出，伊戈爾等人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沙哈爾。
沙哈爾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帶著你們的家人，帶上必要的財物，走吧。”
“趁著聯軍合圍尚未完成，從北面或東面的隱秘小道離開。去冰原深處，或渡海...活下去。斯拉夫的記憶...需要有人傳承。這...或許是你們能為這個國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揮了揮手，仿佛在驅散最后的溫情：“去吧，這是朕...最后的旨意。”
“陛下...！”
聽到了沙哈爾這么說，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啞的吶喊從伊戈爾喉中迸發。
這位老臣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腰背，仿佛瞬間被注入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渾濁的老淚洶涌而出，順著深深的皺紋縱橫流淌，但他眼中那絕望的灰敗，卻被一種燃燒的、近乎神圣的火焰所取代！
沙哈爾剛才的一番話，還真的是刺激到他了...
他撲通一聲，比科爾涅夫跪得更加沉重，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再抬起頭時，額上已是一片紅腫，混雜著石屑和淚水。
“陛下！老臣糊涂！老臣懦弱！”
伊戈爾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哽咽而劇烈顫抖，但是異常洪亮的說道：“老臣只看到了冰冷的數字，看到了必敗的結局...卻忘了，斯拉夫的靈魂，不在于能保存多少殘軀，而在于永不屈服的意志！”
他伸手指向自己干瘦的胸膛，聲音帶著泣血的決絕：
“陛下！您說您要與永冬壁壘共存亡！”
“您說這是斯拉夫最后飄揚的旗幟！”
“老臣...老臣豈能退縮？！豈能貪生怕死，在陛下與國家最需要忠誠與勇氣的時候，獨自逃生？！”
他掙扎著站起來，盡管身體搖晃，眼神卻如磐石般堅定：
“老臣伊戈爾·瓦西里耶維奇！愿以這風燭殘年之軀，為陛下點燃最后一點微光！”
“愿以這腔熱血，染紅永冬堡壘的城墻！陛下在，老臣在！要塞若破，老臣必先陛下一步，魂歸故土！”
“老臣...誓與陛下，與科爾涅夫將軍，與所有堅守的將士們...死戰到底，絕無二心！”他最后的誓言，字字泣血，擲地有聲。
他身后，那些原本頹喪的主和大臣們，其實聽到了沙哈爾剛才那一句話，放他們走，他們一晶石被觸動了...
如今被伊戈爾這突如其來的、燃燒生命般的忠誠所感染。
他們臉上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的、卻同樣帶著悲壯色彩的決然。
他們紛紛跪倒，雖未言語，但那緊抿的嘴唇和挺直的脊梁，已表明了與伊戈爾共同的選擇！
他們紛紛跪下，隨即對著沙哈爾說道：“陛下，我并不是貪生不怕死，我們從不畏懼死亡...”
“是啊，陛下，我們不走！我們和陛下共存亡！”
“陛下，我們和你共存亡！”
沙哈爾看著跪在面前、老淚縱橫卻眼神無比堅定的伊戈爾，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轉變態度的大臣！
胸膛中那冰冷絕望的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塊滾燙的烙鐵，激蕩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愴與一絲病態的慰藉。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議事廳厚重的石門被猛地推開！
剛剛領命出去布置防務不久的科爾涅夫將軍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極度緊張、難以置信和一絲狂喜余燼的復雜表情！
他幾乎是沖進來的，聲音急促而高亢激動的說道：“陛下！陛下！急報！城外...城外來了...來了！”
沙哈爾被打斷，不悅地皺眉：“科爾涅夫！何事如此驚慌？不是讓你去布置防務嗎？”
他心中最后一絲偽裝的平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打破，語氣帶著煩躁，更是帶著一些緊張。
“莫不成那些聯邦的狗東西們，攻打過來了？”
科爾涅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連忙搖頭，隨即單膝跪地快速稟報：
“陛下！是...是神使大人！又一支神使小隊！他們...他們突破了聯軍的封鎖線，剛剛抵達要塞城外！為首者聲稱...攜帶著他們主人的命令您的緊急密信！指名要立刻面呈陛下！”
“什么？！”
沙哈爾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從王座上彈了起來！
方才那份要與堡壘同葬的悲壯決絕瞬間被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和重新燃起的、近乎貪婪的希望所取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科爾涅夫：
“你...你說什么？神使...新的神使小隊？那些神使大人的主人的密信？！”
他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在陷入最深沉的絕望，剛剛下定決心玉石俱焚之際，那神秘莫測、仿佛已將他遺忘的援軍...
竟然真的出現了？還帶來了密信？！
“快！快！！”
沙哈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尖銳變調，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科爾涅夫！立刻！馬上帶他們進來！不！本皇親自去迎！快帶路！”
他顧不上儀態，甚至顧不上剛剛還在宣誓同生共死的伊戈爾等人，跌跌撞撞地就要向門口沖去。
臉上止不住的喊道：“有救了！我們有救了！真正的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