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我！”
梵星眸一邊朝前走，一邊說道：“去陪你的曦兒去，我除了這身肉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吸引力?！?br/>唐禹跟在身后，說道：“既然如此，我總要先吃肉吧?！?br/>梵星眸轉(zhuǎn)身，卻是皺起了眉頭。
她疑惑道：“奇怪，今天你是怎么了，總是在說故意氣我的話，從前你不是這樣的。”
唐禹心中一驚，暗道師父在感情方面不愧是專業(yè)的，她似乎已經(jīng)察覺到了不對(duì)。
梵星眸打量著他，低聲道：“以前無論遇到什么事，你都是說好聽的話來哄我開心，今晚卻一直激我，難道僅僅是因?yàn)槲艺易Ｔ玛爻臣芰耍磕阍诒Ｗo(hù)她而責(zé)怪我？”
不能再讓她瞎想了，不然真跑偏了。
唐禹聳了聳肩，看向四周。
黑暗落盡，月華滿天，大地被覆上了一層銀光，夏夜如此明亮，如此涼爽。
微風(fēng)吹著，吹起梵星眸黑色的僧袍，她的瞳孔似乎映著漫天的星光。
星眸，真是好聽的名字。
“不說話，盯著我看，在想什么借口吧？”
梵星眸瞇著眼，語氣有些幽怨。
唐禹笑了笑，道：“正好要去建康，我們邊走邊說?！?br/>梵星眸冷笑：“你要去建康，與我何干？”
唐禹根本沒有回應(yīng)，而是自顧自地說著：“是在故意激你沒錯(cuò)，但卻不是因?yàn)樵玛?，更沒有責(zé)怪你的意思?！?br/>“師父在感情上向來敏銳，你自己怎么會(huì)不清楚，我分明很珍視你，天大的事也從未責(zé)怪過你?！?br/>“不對(duì)…你好像變得不那么敏銳了?！?br/>“是因?yàn)椋?dāng)局者迷，醫(yī)難自醫(yī)？”
聽到最后一句話，梵星眸的心跳都突然加速了。
她跟了上去，連忙道：“才不是！我就是看你小氣不小氣，會(huì)不會(huì)故意站在祝月曦那邊，來欺負(fù)我?！?br/>“而且，你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就直接說原因，為什么故意激我、氣我？”
唐禹笑道：“兩個(gè)原因?！?br/>“第一，月曦為了我的大事，千里奔波，身受重傷，我見到她卻一句問候和安慰都沒機(jī)會(huì)說。如果我都不站在她那邊，她豈不是很委屈，很難過？”
“她和我在一起，也一年多了，是事實(shí)意義上的夫妻了。但我忙于俗事，總是沒有時(shí)間去給她解開心結(jié)，甚至長期冷落她，并沒有照顧好她，這一點(diǎn)，我心中有愧。”
“她受了傷，讓霽瑤送信來，因此霽瑤也身受重傷，過來的半路，遭到王半陽攔截，幾乎害了霽瑤性命…我卻對(duì)她這個(gè)宛如母親一般的、做師父的，一句交代都沒有，我于心何忍？”
“這種情況下，師父，你說我能不站在她那邊，讓她好受些么？”
說到這里，唐禹嘆了口氣，道：“人心都是肉長的，在一起的人，更要將心比心，我總拿忙碌做借口，在感情中讓別人付出更多，其實(shí)很不好?！?br/>“因此，師父，即使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也會(huì)像我一樣，站在月曦那邊的?！?br/>“因?yàn)槟阃瑯右彩侵馗星榈娜??！?br/>梵星眸撇了撇嘴，想要反駁，但又知道反駁不了。
她只好哼道：“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說得那么好聽，但事實(shí)上就是偏袒她?！?br/>“女人才不喜歡聽男人講道理，女人只在乎感受。”
她知道自己這些話有些強(qiáng)詞奪理了，但她偏要這樣做，因?yàn)樘朴淼慕忉?，反而讓她有些酸楚，心中更委屈了?br/>而唐禹則是笑道：“好啊，那師父，你希望我站在她那邊嗎？”
“你希望我是現(xiàn)在的我，還是…希望我薄情一點(diǎn)、自私一點(diǎn)，或者說，更渣一點(diǎn)？”
“你更喜歡哪個(gè)我？”
梵星眸沉默了。
她跟著唐禹往前走了片刻，才輕輕道：“很得意吧，你問住我了?！?br/>“我反駁不了你的話，講不贏道理，行，我認(rèn)輸，是我無理取鬧了。”
“大唐皇帝陛下真厲害，打仗厲害，嘴皮子也厲害?！?br/>這顯然是在耍渾，她也清楚自己在耍渾，但她就是想這樣，她更加委屈了，心中憋了數(shù)不清的情緒。
唐禹當(dāng)然看出來她表情和語氣都不對(duì)了，于是笑道：“剛剛那是第一個(gè)原因，你還沒問第二個(gè)原因呢?！?br/>梵星眸冷笑道：“老娘不感興趣，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你愛站哪邊站哪邊?！?br/>唐禹道：“接著剛才的話說，我俗事纏身，在感情方面，總是別人對(duì)我付出更多?！?br/>“王妹妹從十六歲開始，就跟著我到了舒縣，后來在建康、譙郡、逃亡路上，以及四川，都給了我數(shù)不清的柔情和力量?！?br/>“秋瞳從一開始就對(duì)我各種幫助，那時(shí)候雖然目的不純，可事實(shí)卻無法否定，一路走來，她在各方面都考慮著我的尊嚴(yán)、我在乎的東西，為了我的名聲，她在很多選擇上，都做了相當(dāng)多的克制。”
“在四年前的建初寺集會(huì)，霽瑤就開始保護(hù)我了，還為了我去零陵郡保護(hù)姜燕的家人，緊接著又跟我到譙郡，最后為了我，甚至不惜對(duì)她最愛的師父出手，助我殺了司馬睿?！?br/>“喜兒就更不用提了，你的徒弟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她很嘴硬，稍微受點(diǎn)委屈，就要發(fā)脾氣，要說很難聽的話。但她心里是有數(shù)的，她對(duì)珍視的人，包容到了極致?！?br/>“給我治傷，保護(hù)我的安全，為我易筋伐髓，教授我武學(xué)，為了能幫到我，這些年漂泊天下，走了數(shù)不清的路?！?br/>說到這里，唐禹自嘲笑道：“月曦的性子很扭捏，心中有愛，又有虛榮，受困于身份和輩分，又因疾病而有欲望…她認(rèn)不清自己，不知道該怎么去分辨，我早該幫她的，卻也沒來得及?！?br/>“相反她總在幫我，說我是個(gè)好官，說拋開一切利益、立場不談，其實(shí)所有人都會(huì)尊敬我。她說要做我的子民，給我了很大的鼓舞?！?br/>“一路走來，我捫心自問，我身邊的姑娘，她們對(duì)我的付出，要遠(yuǎn)大于我對(duì)她們的付出。”
“這是我一直自愧的地方?！?br/>梵星眸聽得很認(rèn)真，心中卻更不是滋味，莫名煩躁，莫名委屈，莫名氣憤。
她咬牙道：“你出來追趕我，就是為了講你的感情史的？呵呵，自愧？這樣講顯得你很有良心是么？”
唐禹搖了搖頭，輕輕嘆道：“在感情上，我對(duì)她們的付出，總是少于她們對(duì)我的付出…但…”
“唯獨(dú)…你！我對(duì)你的付出更多！”
這一句話，直接讓梵星眸停在了原地，有些呆滯地看向唐禹。
唐禹道：“無論是否忙碌，無論遇到了多大的事，我總在安慰你。”
“你說你笨，但我看出你在乎這個(gè)，所以我說你大器晚成?！?br/>“你在燕國被邊緣化，被排擠，那我就封你為特種營總教官，讓你被人需要、被人尊重，讓你立下生擒成國皇帝的功勞?！?br/>“我對(duì)你說，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是我的東西，就是你的?！?br/>“在廣漢郡，條件沒有那么好，我和兄弟們吃一鍋飯，但你和王妹妹吃一鍋飯。”
“她有的東西，我也給你安排一份，就比如那一只精美的漆器碗。”
唐禹看著她，認(rèn)真說道：“我知道你在燕國受委屈了，所以我生怕委屈了你，各方面都哄著你?！?br/>“梵星眸，我講這么多，你到底聽沒聽懂啊，別人為我付出，而我在為你付出，你還認(rèn)為我偏袒誰嗎？”
“是的，我確實(shí)偏袒了?！?br/>“但…偏袒的是你，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