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綿延兩百余年的帝國,在他真正覆滅之前,必定是有無數的忠臣,賢臣,在很努力的要延續帝國的存在。
而等到帝國覆滅時,那就說明,大部分的忠臣,皆已不在。
李籍朗讀各州刺史的表章,那就是在狠狠的扇著皇帝的臉,可即便如此,滿朝公卿,竟無一人敢出言駁斥。
僅存的一個獨孤損,在這次朝會中,很不幸,因病而不能出席,至于什么病,李籍欽定了獨孤侍郎得了腳疾。
洋洋灑灑念了一圈,李籍終是口干舌燥的停下話頭。
而在上首的圣人,那心中的感覺是很憋屈,而且是憋屈了很久。
見李籍終于念完了勸進奏疏,圣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不等李籍再行說辭,皇帝已是冷冷開口:“不必再多言,想來你也備好了禪位詔書,便直接呈上來,朕即刻用璽便是。”
李籍臉上頓時一僵,神色略有些尷尬。禪代大事,何等莊重,這廢帝哪能這般直白說出口。
不過,他素來臉皮厚實,轉瞬便恢復如常,只淡淡一躬身,從旁側早備好的木匣中取出禪位詔書,展開又朗聲念了一遍。
詔書宣罷,皇帝面無表情,看著內侍將詔書平鋪案上,捧過玉璽,穩穩蓋下朱紅印泥。
李籍見狀,上前一步,沉聲道:“如今詔命已成,天命有主,玉璽便可奉于德主,以安天下人心。”
皇帝拂袖而去,此番強奪玉璽,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這事算是李籍臨時做出的決定,因為皇帝剛剛的語氣,分明還是很不甘心,明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但誰又能肯定,皇帝不會破罐破摔。
李籍暗自思忖,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最后一步,若那皇帝心有不甘,效仿當年孝元皇太后,一怒之下將玉璽擲于地上,再磕崩一角,那豈不是千古憾事。
與其如此,那還不如留在大王那里,方為萬全。
李籍得了玉璽,那是絲毫不敢怠慢,帶著大批的護衛,緊急送往陳從進處。
當李籍捧出一方錦盒,緩緩打開時,陳從進也站了起來。
這是玉璽啊!傳國玉璽啊!
只見傳國玉璽靜靜置于其中,精光內斂,氣勢懾人,當然,這些詞匯,是陳從進內心中,自動油然而生。
如果這塊玉不是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利,那又豈能令世間野心之輩,垂涎欲滴。
雖然說,權利的本質,并非由一塊玉璽便能真的號令天下,但當這塊玉璽放在陳從進的面前,他的眼睛,一刻都未曾離開。
嬴政命李斯篆刻的這方玉璽,其誕生本身就充滿傳奇色彩。
有玉匠卞和三次獻玉的悲壯,有藺相如完璧歸趙的故事,當秦始皇將其改制為傳國璽時,那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不僅宣告著天命所歸,更開創了華夏獨特的權力認證體系。
“大王,此乃傳國玉璽,天命所歸之物,今日當歸于賢王。”
陳從進目光一直落在玉璽之上,許久才緩緩說道:“不可,未受禪,不可受之!”
李籍心中了然,他已經從大王的眼神,舉動中,看出了一切,于是,他表面躬身應是,人卻退了出去,可那玉璽竟還留在了內堂案上。
而此時,內堂之中只剩陳從進一人,他緩緩伸手,輕輕撫過玉璽冰涼溫潤的玉面,漢玉璽譜中,曾特別強調,玉璽側刻五龍,鈕交螭虎的形制。
但引為憾事的是,這枚象征帝國至高無上的寶物,在后世已經失傳,世人只能在史書之中,窺探一二。
而在這一刻,陳從進卻能親手撫摸這枚寶物,那種神奇,而又無法言喻的感覺,瞬間涌上心頭。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一字一頓,仿佛刻在心上。
陳從進的眼神漸亮,從平靜到熾熱,再到深不見底的威嚴,多年征戰,權謀隱忍,四方征伐,所有的野心與抱負,在這一刻盡數流露。
他緩緩握緊玉璽,低聲自語:“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天下,天下啊!”
(誰敢再胡言,望之不似人君◎^◎)
………………
陳從進在握著玉璽的時候,而在南方的陳韜,此刻卻是頭大如牛。
對岸的襄州城,簡直就跟一塊釘子一樣,幽州軍從襄州以西處,渡過漢水,兵圍襄州。
但襄州城防堅固,護城河極其寬闊,最寬處,達數十丈之寬,諸將僅僅是圍繞了襄州,觀察了一番城防體系,便一致而言,強攻代價巨大。
陳韜聽聞諸將之言,那說實話,心頭是有些急切的,父王還等著這一場大勝,然后冊封自已為太子呢。
這雖然不是陳從進明言告之,但陳韜對此卻是一清二楚。
一個新生的政權,是傳承是十分危險的,唐末五代短短時間內,連換十四帝,平均每個皇帝就當個三年多。
而換的這么勤,除了兵變叛亂外,也跟繼承人缺少威望有很大的關系。
但陳韜心急也沒辦法,這個趙匡凝決意死守,硬啃的話,那傷亡將會十分巨大,而且,陳韜也擔心,如果傷亡太大,又是否會讓軍中對自已產生信任危機。
這便是創業之主,與繼承人之間,那極為懸殊的威望差距。
陳從進如果說要決意進攻一座堅城,那一聲令下,諸軍皆不敢多言,但看陳韜南下以來,諸將雖說沒有不恭敬之處,但不可避免的平常的神態,以及建言上,缺了那股畏懼感。
十一月初,陳韜下令,撤圍襄州,他采納了向元振的建議,轉而在襄州外圍,采取圍困戰術。
向元振建議,在外面通過環壁連屯的法子,連續構建數十里包圍圈,并切斷陸路與水路補給??。
同時?,扼守交通要道?,控制樊城,萬山,鹿門山等外圍據點,還有打造鐵鏈,徹底封鎖漢江水道。
而環壁連屯的意思,就是說多個軍寨,緊密相連,互為犄角?,各營之間相互呼應,形成環形防御體系?。
幽州軍在城外忙忙碌碌,而在城內的趙匡凝卻并沒有多大的感覺,既然野戰打不過,那就借助堅城固守,至于未來,那等城中糧盡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