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霜端著蛋糕站在林硯身后，聽著他和對面之人正聊著交通調度系統的項目進度，時不時就專業問題解釋幾句。
松松軟軟的蛋糕在舌尖化開，讓她忍不住瞇了瞇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陸家這么輕松，不用操持家務，更不用應付陳蕓。
至于陸慕白……葉霜剛剛已經讓傭人給他送去抗過敏藥，又有陸知箋在，應該出不了什么問題。
“小白！你怎么了？別嚇奶奶啊！”
陳蕓的驚呼聲像冰錐扎進人堆，葉霜猛地抬頭。
只見原本還站在葉卿棠身側的陸慕白，身子發軟不住往下滑，臉上浮起大片紅疹，呼吸時胸口劇烈起伏著，喉間發出細碎的嗚咽。
葉卿棠像似被陸慕白的模樣嚇到，向后退了一步。
“快叫醫生！”
陸老爺子反應過來，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起身，“快叫醫生。”
陳蕓撲過去想抱孫子，陸知箋搶先一步半跪在地上，抱著陸慕白，指尖掐著他的人中。
“這是過敏了？”
周圍的賓客炸開了鍋，“好端端的怎么會過敏呢？”
“陸家人不知道小少爺對芒果過敏？”
葉卿棠精致的妝容褪了血色，下意識為自己辯解：“我沒碰他，我也不知道小白對芒果過敏，不關我的事……”
家庭醫生來得很快，向陸慕白大張的嘴里看去，見他喉頭腫脹發紫，立刻扯開他衣領，指尖探向頸動脈，倒抽一口冷氣。
“過敏反應太劇烈了，快讓人備車，送小少爺去醫院！”
“我先給他打一劑抗過敏藥，看看能不能緩解癥狀。”
他撕開針劑，利落地扎進陸慕白大退。
針劑剛拔出，陸知箋打橫抱起陸慕白就往外沖。
小家伙的腦袋歪在他頸窩里，小手無力地垂著，連哼唧的力氣都沒了。
葉卿棠咬著唇，猶豫片刻快步跟上。
“知箋，你聽我解釋……”
事情鬧成這樣，生日宴自然沒了繼續下去的必要，老爺子讓人備車，吩咐陳蕓將賓客送走，再隨他一起去醫院。
葉霜站在門口，沒有錯過，陸慕白被陸知箋抱在懷中那脆弱的模樣，本能地抬腳向前走了兩步。
隨即有又停下。
有葉卿棠跟著，想必會照顧好陸慕白。
她不是醫生，就算跟去了醫院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察覺道有凌厲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葉霜回頭看去，只見陳蕓正看著她，滿含警告。
葉霜眼中含著諷刺，在陳云心中，她是有多么不堪，就連自己兒子如此危機關頭，都不允許她當眾跟上去。
陳蕓見葉霜站在原地沒動，這才強穩著聲線，臉上堆著得體的微笑，抬手示意賓客稍安。“讓各位受驚了，小孩子貪嘴誤食了些不適合的東西，有些過敏。”
“家里醫生已經處理過了，不礙事的，只是眼下要送孩子去趟醫院安心些。”
“今日便先擾了各位雅興，改日定當再備薄宴賠罪，還請海涵。”
說罷微微欠身，眼神示意傭人引客。
有人小聲道：“聽說今晚的蛋糕是葉小姐親手做的，她不是陸小少爺的母親嗎？“”
“怎么會連兒子吃芒果過敏都不知道？”
陸老爺子在傭人攙扶下剛好走到門口，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她不是小白的母親，只是孩子邀請來的客人罷了，還請各位不要妄言。”
此話一出，眾人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那她不就是……”
“噓……你沒看陸總對她多縱容嗎？我看就算現在不是，也很快就是了。”
“不過話說回來，她對小少爺倒是挺上心的，剛才都快急哭了，難怪他那么貼她，還特意邀請她一起切蛋糕。”
“走吧，我們也回了。”
林硯出聲，跟著其余賓客走出老宅上車，“可惜今晚出了亂子，大家對我們調度系統只了解了個大概。”
葉霜走出老宅，回頭看了眼，坐上副駕駛。
“也沒算白來，我看有好幾家，對我們的系統都感興趣。”
“智云的調度系統比我們先上市，能讓他們觀望下，不急著下定，也算收獲了。”
林硯想了想，“你心思到豁達。”
“不過，陸家這關系真夠亂的，也不知道陸小少爺的母親到底是誰，在不在現場，看到這一幕又會作何感想。”
葉霜沒回話，靠在車窗上，閉上眼。
醫院搶救室外。
送走賓客，和陳蕓一同趕到醫院的陸老爺子見到枕在陸知箋肩頭，紅著眼的葉卿棠，忍了一晚上的怒火，終于爆發。
他將陸知箋叫到走廊盡頭，低吼：“你到底是怎么當爹的！”
“兒子還在急救室，你不聯系小霜過來，還有心思和她在外面做那副傷風敗俗的事！”
陸知箋眉眼淡淡：“爺爺，別遷怒卿棠，她不知道小白芒果過敏。”
陸老爺子重重地將拐杖杵在地上。
“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陸知箋望著搶救室的門，“我平時哪有時間管這些事？”
他確實不知道。
以往這些事，有葉霜在總會處理好，不用他操心。
她總是換季時會提前備好感冒藥，會準備好他和陸慕白的衣物和吃食。
陸老爺子的聲音很大，陳蕓眉頭皺起，覺得陸知箋被下了面子。
她看了眼，坐在原地默不作聲的葉卿棠，原本那點心陸慕白對她親近，升起的喜歡也散了。
習慣性地想開口數落兩句，話到嘴邊，想到她畢竟是海城葉家千金，不像葉霜那么容易讓自己拿捏，又咽了回去。
只能走到老爺子身邊，勸道：“爸，這也不能怪知箋，平常這些事都是葉霜管的。”
“說起來，這事還是怨葉霜，以往小白的生日宴蛋糕都是她準備的，今年小白求我讓她露面，我都同意了。”
“沒想到她竟然拿喬，拒絕了小白，連蛋糕都沒準備。”
“要是她準備了蛋糕，小白也不會央著葉小姐準備了。”
“而且今晚她也來了，她肯定是看小白和葉小姐親近，才故意沒提醒我們小白芒果過敏的。”
“你說什么？”
陸老爺子氣得拐杖都快握不住了，“小霜今晚也來了？”
“那你還讓那個女人上臺一起切蛋糕？！”
“你就沒想過她看到了，心里會怎么想？！”
“這能怪我嗎？”
陳蕓被老爺子吼得，縮了縮，“是她自己拒絕小白，小白才邀請葉小姐一起切蛋糕的。”
陸老爺子氣得心梗：“小霜這些年為這個家做了多少事，你看不見？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多體諒體諒她的心情嗎？”
“還有你！”
陸老爺子沖陸知箋吼道：“明知道小霜在，你還當著她的面這么做，就不怕她生氣嗎？！”
“她肚子里可還懷著孩子！”
陸知箋聲音沒什么起伏，“她不會生氣的。”
葉霜嫁給他七年，她好像永遠都是這個樣子，不吵不鬧，連聲音都總是輕輕的，他甚至想不起來她發脾氣是什么樣。
“你就作吧！”
陸老爺子指著他：“讓那女人走，給小霜打電話道歉，好好給她道歉。”
“小白這邊不能沒她照顧。”
“爺爺，您別氣，我這就打。”
見陸老爺子似乎真氣狠了，陸知箋拿出手機。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的女聲傳入耳中，陸知箋皺眉。
葉霜從不會不接他電話。
而且，以往葉霜可是最緊張陸慕白的，他打個噴嚏，她都要許久，這么久了，就連陸老爺子和陳蕓都趕到了醫院，葉霜卻還沒出現。
這是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