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沒有再接話。
石室重新陷入了沉默。
過了很久，梅若寒才再次開口。
“昨晚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哪件事？”
“就是……”梅若寒的聲音斷了一下：“抱著你那件事。我當(dāng)時失去意識了，完全不受控制。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又是一段沉默。
“那你你介意嗎？”
蕭若塵再次睜開眼，看著梅若寒。
梅若寒還是沒看他。
但即使在靈石燈昏暗的光線下，他也能看到她耳根處那一抹不自然的紅色。
“不介意。”蕭若塵說：“你當(dāng)時疼成那樣，能找到緩解的方式是好事。”
梅若寒再也沒說話了。
夜深了。
子時剛過，反噬如期而至。
梅若寒的身體開始發(fā)冷。從骨頭深處涌出的寒意沿著經(jīng)脈蔓延，帶來一陣陣刺痛。
比昨晚輕了很多，至少沒有疼到失去意識的程度。但那種從內(nèi)到外的寒冷仍然讓她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咬著牙忍了一刻鐘。
牙齒打架的聲音在安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蕭若塵一直在觀察她的狀態(tài)。
他看著梅若寒蜷縮在巖臺上，渾身顫抖卻咬牙不出聲的樣子，嘆了口氣。
“過來。”
梅若寒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是極陽體質(zhì)，抱著你寒氣就會消退。”
“昨晚已經(jīng)驗證過了。與其在那邊疼一晚上，不如過來緩解一下。”
梅若寒沒動。
蕭若塵也沒再催。
又過了大約十息，梅若寒站了起來。
她走到蕭若塵面前，在他身旁坐下。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的同時，也在等蕭若塵叫停。
蕭若塵沒有叫停。
他伸出手臂，很自然地將梅若寒?dāng)n進了懷里。
梅若寒的身體在接觸到他的一瞬間僵了一下，但那種從骨頭深處涌來的溫暖迅速瓦解了她所有的抗拒。
寒意消退、疼痛減輕，整個人如同被一團溫柔的火焰包裹。
她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穩(wěn)定有力的心跳。
這次她是清醒的。
每一秒都清醒。
清醒地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清醒地聽著他的呼吸，清醒地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那是九州鼎長期溫養(yǎng)身體留下的氣息。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但她沒有掙開。
因為這個懷抱太暖了。暖到讓她，一個從小到大都獨來獨往、從不依賴任何人的女人，在這一刻產(chǎn)生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這個念頭只存在了半息就被她強行壓下去了。
但它確實出現(xiàn)過。
梅若寒的傷勢在第三次治療后徹底痊愈了。
經(jīng)脈中的妖氣殘留被清除干凈，左臂的骨折也在靈藥的加速下愈合了八成以上，再養(yǎng)幾天就能完全恢復(fù)。
傍晚，蕭若塵做完最后一次治療后宣布：“好了，徹底去根了。以后不會再有反噬。”
梅若寒活動了一下左臂，感受著經(jīng)脈中暢通無阻的真元流轉(zhuǎn)，點了點頭。
“多謝。”
“客氣話就不用說了。”蕭若塵站起身，準(zhǔn)備離開。
“等等。”梅若寒叫住了他。
蕭若塵轉(zhuǎn)過頭。
“今晚你還是留下來吧。”
蕭若塵挑了挑眉。
“你說妖氣已經(jīng)徹底清除了，不會再反噬了。”
梅若寒的目光落在石室的角落：“但萬一呢？萬一有殘留的碎片沒檢測到？穩(wěn)妥起見，今晚再觀察一夜比較好。”
這個理由在邏輯上是成立的。
但蕭若塵還是看出了些什么。
“行。”
入夜。
石室中又只剩下了兩個人。
顏如玉今晚依然沒有出現(xiàn)，她似乎已經(jīng)默認(rèn)了這個安排。
蕭若塵靠在石壁上，閉目打坐。梅若寒坐在巖臺上，也閉著眼睛運功。
兩個人之間隔著五尺的距離。
石室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子時。
丑時。
反噬沒有來。
正如蕭若塵所說，妖氣已經(jīng)徹底清除了，不會再有反噬。
梅若寒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對面靠在石壁上閉目養(yǎng)神的蕭若塵，心里涌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沒有反噬，就沒有理由讓他抱著自己。
她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梅若寒，你在想什么？
她又坐了一會兒，越坐越覺得石室里冷。
靈石燈的溫度恒定如常。是心理上的冷。
之前兩個晚上她都是在蕭若塵懷里度過的，習(xí)慣了那種溫暖之后，忽然回到獨自一人的狀態(tài)，反差感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偷偷看了蕭若塵一眼。
他好像真的在打坐，呼吸均勻。
梅若寒垂下眼睛，開始數(shù)石室地面上的裂紋。
數(shù)了三十七條之后，她放棄了。
這比修煉無聊一百倍。
又過了一刻鐘。
蕭若塵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梅若寒。
梅若寒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目光嚇了一跳，連忙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閉上眼睛運功。
“過來吧。”
梅若寒的運功狀態(tài)瞬間破了。她睜開眼，看著蕭若塵。
“什么？”
蕭若塵說：“你已經(jīng)失眠了一個多時辰了。與其在那邊干坐著，不如過來睡一覺。明天還要趕路。”
梅若寒的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失眠。”
“你的呼吸頻率從入夜到現(xiàn)在一直沒進入修煉狀態(tài)。”蕭若塵直接拆穿了她：“你坐在那里一個多時辰，連真元都沒運轉(zhuǎn)過一圈。”
梅若寒：“……”
沉默了幾息。
她站起身來，走到了蕭若塵面前。
站在那里，不上不下。
蕭若塵看著她那副別扭的樣子，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失去平衡。梅若寒一個趔趄，直接跌進了他的懷里。
“……！”
梅若寒的整張臉?biāo)查g紅透了。
“你……”
“別廢話了，睡覺。”
蕭若塵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窩處，語氣不容反駁：“明天還有一堆事。”
梅若寒張了張嘴，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因為她發(fā)現(xiàn)，在他懷里的感覺，比她預(yù)想的還要好。
溫暖的，安心的，讓她不想離開的。
她心里涌起一陣竊喜，然后立刻把這股竊喜壓了下去。
梅若寒，你清醒一點。她在心里對自己說。你是孤月峰主，你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但她的身體很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