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歲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精準落在裴京效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目光沉靜而專注，仿佛能一眼看透他這平靜表象下藏著的那顆早已破敗不堪的心。
裴京效呼吸微微一窒，眼眸里掠過恐慌的情緒。
中午的時候，黎黎肯定看到他犯病時候的樣子了，可他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門外那幾個人有沒有把他的病和黎黎抖了出來。
見他久久不回答，黎歲又輕輕開口。
“說話呀。”
這一刻，裴京效內心所有的防線都崩塌，他垂下眼眸，終于開口。
“……不好。”
聲音低啞得厲害，這兩個字像是從喉骨深處溢出，被藏了很久，也被藏得很深。
他雙眼看著她，里面藏了灼人的熱氣。
“我每一天都很想你，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寶寶……”
他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這副模樣早已在心里想過無數無數遍，卻還是看不夠般，一直盯著看才能緩解壓抑在內心深處的那些不適。
“想得快要瘋了。”
裴京效語速越來越快，像壓抑了太久的潮水，終于找到了缺口。
“想象著你回來在我身邊，想象著你朝我撒嬌生氣，想象著我們躺在床上相互依偎的時候……”
他的聲音哽咽了下，眼底泛起一層清晰的水光。
只有他知道那些年過得有多難，每一次幻想落空的時候有多挖心。
“夢里也全都是你，總夢到你回來了，夢到我們接吻，夢到你主動爬上我的床，坐在我的.跨上……”
一開始聽到他說那些，黎歲心里還挺難受的，直到他越說越……人心黃黃的。
她輕輕捶了下他的手臂，開口語氣有幾分嬌嗔。
“裴京效！”
他卻雙眼真誠熾熱，拉過她的手。
“不止這些。”
“還有這里。”
“也從未讓任何人碰過。”
“這幾年一直在等你，如同那思念一般積攢了很多。”
“時常很難受……也很想寶寶……很想很想……”
“一直在等著寶寶回來……”
黎歲：“？”
如果不是和裴京效相處太久，她差點沒聽懂。
這大流氓……
黎歲眨了眨雙眼，不看他那雙熾熱的雙眸。
他的.欲.望.好像總是很重。
這會不會也和他的那個病有關？
黎歲有些心軟。
可這是在醫院，而且現在她有更想知道的事情，她輕咳了聲，聲音清冷開口。
“不許耍流氓。”
裴京效靠近她，指腹流連在她脖頸處細膩的皮膚上，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輕輕吻了下，又咬了咬。
聲音壓抑又沉悶。
“那幾年，過得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好……”
“想寶寶回來疼疼……疼疼我……可以嗎……”
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壓抑了許多，說得黎歲心臟酸酸的，他捧著她的臉輕輕地吻了下。
在他要深吻的時候，黎歲頭微微偏開，呼吸有些不穩。
她移開了些許。
“你……是不是還有重點沒說？”
他的病還不打算開口告訴她嗎？
中午她都看到了他發病時候那副失控的模樣了。
裴京效眼眸有些閃躲，“什……什么？”
忽然想到什么，他趕緊開口。
“這幾年我一個都沒談過，連曖昧對象都沒有。”
“也沒有相過親。”
黎歲微愣，“我，我也沒有。”
聞言，裴京效眼眸亮了起來。
“真的？”
黎歲點了點頭，裴京效嘴唇輕勾了起來。
他從前去看過她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匆匆一瞥，有時候會看到她和男生有說有笑的，這種時候心里總歸是不好受的。
可試想，她和女孩子一起上課，有說有笑的，他就能放心了嗎？
總歸都是會擔心懷疑的，他總不能把出現在她身邊的每個人都弄消失不見吧？
總不能讓她沒有任何的社交吧？
因此大多時候他都只是看著，卻不敢查。
怕一查，如果她真的和別人在一起了，他會控制不住自已做些什么。
如今卻聽到她親口承認那幾年從未和別人在一起過，裴京效的心里像是灌了蜜般，甜滋滋的。
“但我說的重點不是這個。”黎歲繼續開口。
“你中午是怎么回事？”
“不許騙我。”
裴京效眼睫垂下，睫毛很長，遮掩住眸中所有的情緒。
那是他最不堪的一面，一個被疾病與漫長思念啃噬得千瘡百孔的他，真的可以在黎黎面前毫無展露嗎？
萬一她要是嫌棄……她要是厭惡……
那該怎么辦？
可她說了不能欺騙她。
而且很有可能她已經完全知道了，不然她不會這么問的……
可他心底就是很沒底……就是沒由來的慌……就是不知所措。
裴京效垂下眼眸，最終還是選擇如實開口。
“我得了一種病。”
“叫雙相情感障礙，情緒……有時候會不受控制。”
“就像中午時你看到的那樣。”
他慢慢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表情。
生怕看到任何一個厭惡、嫌棄的情緒。
被雙相折磨的幾年，遠遠不是這寥寥幾句便可囊括的。
可他沒有多說便急切地拉過黎歲的手緊緊握住。
“黎黎，你放心，不是什么大病。”
“能治好的……我會變好的……”
“控制不住情緒也只是偶爾，一般情況下我都能控制好自已的情緒，不會亂對你發脾氣。”
“你……不要嫌棄我……好不好？”
“你相信我好不好？”
黎歲能感受到他那顆搖搖欲墜、漂泊不安的心，她反握住他的手。
“生病是正常的事情。”
“我沒有嫌棄你，我也不會嫌棄你。”
聽到她這兩句話，裴京效內心里潛藏的所有不安此刻才松了下來。
他像只小狗一樣在她肩膀處輕蹭，有些出乎意料。
在他從前的認知里，黎黎不會對他這么包容。
他們之間，從來只有他忍讓。
黎黎不會容忍他任何行為。
可這次……
好像不一樣了。
他頭埋在她脖頸處蹭了蹭，便想親，仰起頭輕輕吻了下她的脖子。
情難自抑下有些難以置信地問。
“寶寶說的都是真的嗎？”
有些癢，黎歲想躲，卻被他一雙大手死死箍住腰肢。
她嗯了聲，聲音很堅定很真誠。
“我沒有嫌棄，也不會嫌棄。”
“但是裴京效，你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