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輝的話，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趙衛東和沈墨的頭上。
雖然說來之前，他們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哪怕如此，也沒想到駐京辦這邊竟是連一點兒嘗試的意愿都沒有，大倒苦水，話里話外都在勸他們打退堂鼓。
“秦主任，事情難辦，這個我們理解，但是再難辦，總得先試試才知道結果吧？咱們駐京辦的工作，不就是為了省里各地市縣在京開展工作提供服務和便利的嗎？這咱連門都沒進，試都不試，直接說不行，我和沈書記回去沒法給全縣干部群眾交差啊……”趙衛東笑道。
雖然態度平和，但語氣卻是有點兒不快。
“趙縣長，我這是實話實說。”秦兆輝聽到這話，臉上也是有些掛不住，干笑兩聲，道：“話難聽，但實際情況就是如此，咱們河洛省在農業農村部這邊，確實是話語權不強。尤其是在休閑農業處這邊，咱們省里之前有幾個都還不錯的項目，報上去之后，都是沒了下文。我這也是怕你們白跑一趟，還碰一鼻子灰，影響工作積極性和心情不是？”
“為什么話語權不強？”沈墨敏銳捕捉到了秦兆輝話里的信息，立刻追問道。
“這個，怎么說呢？呵呵，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和交流，都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可能是他們跟咱們河洛省的農業農村發展理念不同吧，總而言之一句話，這事兒夠嗆。”秦兆輝眼神閃爍一下，干笑著擺擺手，接著道：“部委這條路，有些渺茫，要不你們還是換個思路，看能不能從省里或者市里爭取一些資金支持。這樣，你們兩位大老遠的來一趟也不容易，我安排一下，讓人帶你們在京城逛逛，嘗嘗特色菜，放松一下，回去愉悅投入工作。”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是赤裸裸的勸退了。
甚至，還有點兒懷疑他倆是來打秋風的意思。
趙衛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雖然他明白，秦兆輝有難處，可是，有難處不代表要在困難面前低頭。
駐京辦是干什么的？就是要幫省里跟京城這邊進行工作協調，為省里的工作創造便利的，如果有矛盾的話，來嘗試進行化解，是進行“跑項目、要政策、搞批復”的特種部隊隊長！
秦兆輝此時此刻所做的，哪像是個特種部隊隊長？說出來的話，壓根不是在陳述困難，根本就是懶政！怕麻煩！有事指望不上，沒事平躺歇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嘗試和解決的勇氣，就想把下面的同志給打發了！
這樣的駐京辦主任，簡直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這么懶散怕難，那還當什么駐京辦主任，回去省委看大門不是更舒服？
“秦主任！”趙衛東的聲音立刻微微拔高了一些，語氣中帶著不滿：“我和沈書記這次來京城，不是來公款旅游吃喝的，我們是帶著西欒縣幾十萬老百姓的期盼來的！項目能不能成，能不能得到部委支持，關乎一方百姓的生計和發展！試都沒試，你就讓我們打退堂鼓，咱們駐京辦，及時這么給省里的同志提供服務和便利的？就是這么給河洛省發展盡力的？”
這話相當不客氣了，幾乎是在指著秦兆輝的鼻子罵他尸位素餐。
秦兆輝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在駐京辦這么多年，地市縣來的哪個領導不是對他客客氣氣的？就算心里有意見，面上也會維持著基本的情面。
像趙衛東這樣直接撕破臉的，他還是頭一遭遇到。
而且，他覺得他看在程國棟的份上，已經很給趙衛東面子了，一個縣委書記和縣長過來，他這個正廳級的駐京辦主任親自接待，說句屈尊紆貴都不為過了，可趙衛東竟然還不領情。
秦兆輝猛地起身，臉上帶著慍怒向沈墨呵斥道：“沈書記，這就是你們西欒縣干部的工作態度嗎？這就是你們跟上級領導溝通工作的方式方法嗎？”
他要讓沈墨來開口，怒斥趙衛東。
在他想來，沈墨肯定要跳出來，安撫他，然后讓趙衛東向他道歉。
“對，我們西欒縣同志的工作方式就是這么務實求真、永不言棄，我們西欒縣同志跟上級溝通的方式就是實事求是、直來直往。”沈墨眼神平靜，淡淡道。
她對秦兆輝也是充滿了不滿。
她不求秦兆輝幫忙，可是，也不希望秦兆輝是此刻這種態度。
這是她和趙衛東，有能量，不會被秦兆輝勸退，換做其他人呢？
而且，省里和部里存在齟齬，不就是你這個駐京辦主任該想辦法化解的嗎？
更別說，秦兆輝想讓她去批評趙衛東，這純粹是癡心妄想。
“你……你……好，你們真是好得很！”秦兆輝聽到這話，直接被激出真火了，咬牙切齒，恨恨道：“沈書記，趙縣長，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我好心好意跟你們分析情況，避免你們做無用功，到頭反成了我的不是！行！你們非要碰釘子是吧？好！你們自已去！”
“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兩位有多大的本事，看看你們兩位是不是能順順利利的走進農業農村部，能去鄉村鄉村產業發展司，能走到休閑農業處！”
“我秦兆輝今天把話放在這里，你們倆要是能走進馮東來的辦公室，我把名字倒過來寫！你們要是能從休閑農業處拿到一分錢專項資金的扶持，我這個駐京辦主任，退位讓賢。”
這一刻，他怒火攻心，說話已經完全不顧分寸了。
而且，他也完全不覺得趙衛東有什么能耐。
趙衛東是縣長，這放在河洛省很了不起。
可在京城，算個什么啊？
而且，趙衛東要真是那么有本事有能量，何必屈居華中，直接待在京城部委里面打熬資歷，像馮東來那樣當個部委老爺不香嗎？
“好，秦主任，這話可是你自已說的！”趙衛東冷笑一聲，毫不退縮的迎著秦兆輝的目光，朗聲道：“如果我們拿到了，請你履行自已的承諾！如果我們拿不到，我趙衛東馬上向省委市委打報告，承認自已工作無能，無力履行縣長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