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接通？
趙衛東在這個時候失聯，只可能是兩種情況。
出了意外。
或是被控制了。
不管是哪一種，對他，對整個東山市，都是滅頂之災。
“怎么辦？”
錢勇軍在角落里轉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手機再次震動。
他沒看，手忙腳亂的接通。
“喂！”
“錢局，是我，高玉蘭。”電話那頭，傳來高玉蘭冷靜但明顯急切的聲音，“有衛東的消息嗎？我從昨晚到現在一直聯系不上他！”
錢勇軍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最后一絲僥幸也沒了。
連高玉蘭都聯系不上，趙衛東幾乎可以肯定，出事了。
“高書記，我...我也聯系不上趙書記！”錢勇軍的聲音都在發抖，“就在剛才，邵凱旋把我叫到辦公室，逼我三天之內必須出具化工項目的環評通過報告，不然就讓我滾蛋！他還說，他查了趙書記在東山買的房子，資金來源有問題，要拿這個去省紀委告狀！”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過了十幾秒，高玉蘭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那聲音冰冷，像是冬天的風。
“我知道了。”
“你在哪？”
“我們見一面，立刻！”
“我在市政府大樓，剛從邵凱旋辦公室出來。”
“去藍山咖啡館，二樓靠窗的卡座，我馬上到！”
高玉蘭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錢勇軍不敢耽擱，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快步離開。
十五分鐘后，藍山咖啡館。
高玉蘭已經坐在那兒，面前的咖啡一口沒動。
她今天穿著一身干練的黑色套裙，妝容精致，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憂色和眼底的血絲。
“高書記。”
錢勇軍在她對面坐下。
“邵凱旋找你的事，再詳細說一遍。”
高玉蘭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錢勇軍不敢隱瞞，把邵凱旋的威逼利誘，和拿趙衛東房子要挾的過程，全都說了一遍。
高玉蘭靜靜的聽著。
“這個畜生！”
聽完錢勇軍的敘述，高玉蘭罵一句。
“他這是狗急跳墻，要下死手了！”
“高書記，趙書記去省城的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現在他突然失聯，會不會是邵凱旋他們動的手？”錢勇軍顫聲問道。
“很有可能！”
高玉蘭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邵凱旋不敢，但他背后的人敢！衛東這次去省城，就是要去捅這個馬蜂窩，對方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要不要報警？”
“報警？”
高玉蘭冷笑一聲，“跟誰報？東山市的公安系統，現在是耿觀瀾說了算，你覺得他會為了趙衛東去得罪邵凱旋背后的人？至于省里，我們現在兩眼一抹黑，連衛東是死是活，被關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報？”
錢勇軍的臉色更白了。
他知道高玉蘭說的是事實。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高玉蘭的目光變得銳利，“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逼我們投降，逼我們眼睜睜看著化工項目落地，沒那么容易！”
“錢局長，你聽著！”
高玉蘭盯著錢勇軍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從現在開始，你要做的，就是一個字，拖！”
“環評報告，就說技術資料不全，需要企業方補充。”
“現場勘測，就說天氣不好，人員不夠。”
“專家論證，就說請不到合適的專家。”
“總之，用盡一切合規的理由，把時間給我拖住！哪怕一天，一個小時，都是勝利！”
“可是邵凱旋只給了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后，他要是真敢動你，我高玉蘭第一個不答應！”高玉蘭斬釘截鐵的說，“他想動我紀委要保的人，也得問問自已夠不夠格！”
錢勇軍看著高玉蘭決然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的點頭。
“好！”
“高書記，我聽您的！”
“就算是丟了這頂烏紗帽，我也絕不讓他們得逞！”
“你放心，有我在，你的烏紗帽丟不了。”高玉蘭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們不是想快刀斬亂麻嗎？哪我就再東山，再給他們添一把火，讓他們亂上加亂，自顧不暇！”
高玉蘭知道，她必須做點什么。
打亂邵凱旋的節奏。
為趙衛東爭取時間和機會。
……
同一時間。
東山市郊區，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華美化工的副總王德海，正點頭哈腰的給一個坐在太師椅上的中年男人倒茶。
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看不出牌子的唐裝，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神情倨傲，眼神陰鷙。
“海總，東山那個項目，到底什么時候能有動靜？”男人抿了口茶，慢條斯理的開口，“我這邊等米下鍋的兄弟，可不少啊。”
“黃哥，您再給我點兒時間。”王德海陪著笑臉，額頭卻在冒汗，“主要是東山市新來的那個市委副書記趙衛東，屬瘋狗的，咬著不放，非說項目有污染，死活不松口。”
“趙衛東？”
被稱作黃哥的男人，盤核桃的手停了一下，眼中閃過不屑。
“一個毛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邵凱旋不是已經坐上市長的位置了嗎？”
“他一個市長，還壓不住一個副書記？”
“這個趙衛東，邪門得很。”王德海苦著臉說，“他手底下，還捏著市紀委那把刀，前兩天剛把兩個市委常委給辦了，現在東山官場上，人人自危，誰都怕他。”
“廢物！”
黃哥冷哼一聲，將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
“幾十個億的項目，關系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們就讓一個副書記給攔住了？”
“王德海，我告訴你，這批錢必須盡快洗白，項目要是落不了地，我們手里的這些，就都是廢紙！到時候，別說我翻臉不認人！”
“黃哥，黃哥您消消氣。”王德海嚇得一個哆嗦，“我這不是正在想辦法嘛”
“想辦法？”
黃哥冷笑起來，他站起身，走到王德海面前。
用那盤得光滑的核桃，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臉頰。
“我給你指條明路。”
“路上的石頭，既然搬不走，那就把它敲碎。”
“一個副書記，不好下手，那就讓他出點意外。”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個月之內，我要看到項目動工。”
“如果有人再敢擋路”
他湊到王德海耳邊，一字一頓的說：
“就，讓，他，去，死。”
……
省城，河洛省省委大院。
趙衛東從一間辦公室里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事情，成了！
他這次冒險來省城，要辦的事，終于有了結果。
邵凱旋的瘋狂計劃，將徹底化為泡影。
他心情愉悅的走到停車場，準備上車返回東山。
當他拉開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猛然凝固。
他愕然的發現，自已座駕的左前輪，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扎破，干癟的塌了下去。
而在駕駛座的門把手上，赫然插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白色紙條。
他取下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用紅色墨水寫的字，字跡歪歪扭扭：
“趙書記，省城的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