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wèi)東要親自提審李嘉禾！】
縣委沒有不透風的墻，消息不脛而走。
不過，沒有人攔阻，也攔不住。
政法委書記要提審一名犯人了解案情，以什么理由去攔阻？
看守所的氣氛，分外陰冷。
趙衛(wèi)東抵達之后，便有看守所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去了提審室。
他抵達時，李嘉禾已經帶著沉重的戒具在提審室里面等著了。
出乎意料。
李嘉禾這個在西欒縣赫赫有名的家伙，并非是青面獠牙、兇神惡煞，反倒是五官端正，帶著一副塑料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沒有任何本該有的暴戾氣息。
不過，趙衛(wèi)東能夠清晰感知到，從李嘉禾的身上散發(fā)出一種萎靡不振的氣息。
看到趙衛(wèi)東進來，李嘉禾立刻公式化的站了起來。
趙衛(wèi)東將手向下壓了壓，道：“坐下。”
李嘉禾順從的坐了下來，雙手放在了桌子上，目光看了眼趙衛(wèi)東，就低垂了下來。
趙衛(wèi)東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審視打量著李嘉禾，李嘉禾的身上，倒是沒有什么傷口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在里面應該是沒受到苛待。
足足過了兩分鐘后，趙衛(wèi)東才不疾不徐的看著李嘉禾，道：“李嘉禾，知道我是誰嗎？”
李嘉禾聽到這話，抬起頭看著趙衛(wèi)東，遲疑一下后，目光游移的搖了搖頭。
“那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西欒縣新任的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趙衛(wèi)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自我介紹一句后，然后語氣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繼續(xù)道：“我看過卷宗，你的案子，指控很多，情況很嚴重，你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的！”
“不過，我這個人辦案子，不喜歡只看紙面上的東西。今天我見你，是想親耳聽一聽，你對于這些指控，有沒有什么想說的。你可以暢所欲言。”
時間仿佛一瞬間凝滯了，李嘉禾放在桌子上的五指蜷縮了一下，然后又緩緩張開，眼皮耷拉下來，低聲道：“我認罪……是我罪有應得……我罪該萬死……”
“你倒是勇于認罪。”趙衛(wèi)東平和的笑了笑，繼續(xù)詢問道：“既然承認的這么利索，當初為什么要行差踏錯？”
李嘉禾嘴唇囁嚅了一下，低聲道：“做生意……太難了，所以走了歪路，一開始想靠一些歪門邪道發(fā)家，結果一步錯，步步錯，泥淖深陷，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李嘉禾說到最后，嘆息一聲，接著道：“趙書記，我沒什么可辯解的，我壞事做盡，罪有應得，無論是給我怎樣的處罰，我都接受。”
這番認罪，聽起來很平靜，也確實像是個幡然醒悟之人該有的姿態(tài)。
“這么說的話，卷宗上的列舉的內容，你都是認可的。你作為組織者，策劃、指使他人所犯下的案件，你都沒有異議，完全承認？”趙衛(wèi)東當即繼續(xù)追問。
“對，政府查得都很清楚，條條樁樁都對得上，我沒有異議。”李嘉禾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眼神就又恢復了順從：“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李嘉禾的坦然認罪，讓提審室內瞬間陷入了靜寂之中。
趙衛(wèi)東沒有立刻回應李嘉禾的認罪伏法，目光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李嘉禾認罪的爽快利落。
按理說，這是件好事，說明西欒縣和洛川市的調查是真實的，讓李嘉禾無法辯解。
可是，這情況，太完美了。
一個能夠白手起家，將嘉禾集團做到這個程度的商人，一個能夠在黑惡泥潭中游走多年、掌握著龐大非法利益的首腦，在面對初次對其進行提審的縣委副書記、縣政法委書記，竟然如此配合，如此坦誠的應下了所有一切足以致命的罪行，甚至沒有任何掙扎。
這本身，真是讓人感知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甚至，趙衛(wèi)東都覺得，這不像是幡然悔悟，而像是精疲力竭后的自暴自棄。
這自暴自棄，是因為真相浮出水面后的幡然悔悟嗎？
還是說，有著比死亡讓他更加恐懼的東西？
但趙衛(wèi)東知道，他現在什么證據都沒有，不能把要給李嘉禾翻案的意圖表現得太過于明顯，這樣的話，會激起更大的反彈，只怕李嘉禾也不會相信他的誠意。
而且，審訊不是單獨的，他旁邊還有拘留所的負責人坐著。
他問了什么，李嘉禾說了什么，只怕在他離開拘留所后，就會被有心人所知曉了。
“李嘉禾……”趙衛(wèi)東點點頭，平和一句打破沉默后，繼續(xù)道：“你認罪伏法，配合調查，這是好事，法律會給你公正的審判。”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對李嘉禾這么做的認可。
李嘉禾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低下頭，沒有吭聲。
這時候，趙衛(wèi)東話鋒一轉，語氣依舊是帶著公事公辦，淡淡道：“我今天過來，主要是向你了解一下卷宗之中記載的情況，你之前生意做得不小，社會關系應該比較復雜，我想知道，除了你已經交代的，是否還有什么疏漏的情況，還有沒有卷宗中沒提及的人。”
平淡的一句話，卻像是帶著某種恐怖的力量。
李嘉禾低垂下的頭立刻抬了起來，精神仿佛瞬間繃緊了，但下一刻，他蜷縮在桌子上的雙手就猛地攥緊，如在克制著心中的情緒，顫聲道：“沒有，所有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再沒有其他沒有提及的人了。對于我犯下的罪行，我認罪，我也沒什么可說的了……”
話說完，李嘉禾的腦袋就又低垂了下來。
但攥緊的拳頭，卻是再沒有松開。
趙衛(wèi)東目光銳利的看著李嘉禾，心中冷笑。
李嘉禾給出反應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連思考都不帶思考的。
而且，這種緊張的態(tài)度，也完全不像是一個已經認命之人所該有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無形的沉重枷鎖，扼住了李嘉禾的咽喉。
“行，態(tài)度很好。既然你對所有指控都沒有異議，那我們就繼續(xù)依法推進程序。”趙衛(wèi)東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的一句后，平靜道：“我們是講.法律的，也是講人性的，你對組織有什么要求嗎？譬如，要不要見見你的妻子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