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略帶哀傷的前奏如薄霧般在演播廳彌漫開。
追光燈下，云晚一襲素雅長裙，仿佛中世紀傳說中走入集市的少女。
她習慣性地走向舞臺中央，目光落在立麥旁支架上那支特別顯眼的白色手持話筒上。
話筒通體潔白，材質(zhì)溫潤，尾部有一個小巧的銀色云朵圖案。
這是周予白特意為她定制的頂級話筒，音質(zhì)極佳，她一直很珍視。
指尖剛觸到冰涼順滑的話筒身，她的心就咯噔一下，有著不好的預感。
負責她設備的助理小雨正蹲在立麥后方，借著設備的遮擋，焦急地對她做著口型，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晚晚姐！這個……這個沒聲了！完全沒反應！”
云晚瞳孔微縮，迅速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話筒的收音頭——毫無反應。
按鍵指示燈也一片漆黑，死氣沉沉。
不是開關沒開，是徹底壞了！這支定制話筒怎么會突然失靈？
前奏已經(jīng)過了好幾秒，不容她再多做檢查。
“備用！快！”
云晚用氣聲急促下令，臉上依舊維持著從容的微笑，不讓臺下觀眾看出端倪。
小雨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身后摸出那個節(jié)目組標配的黑色常規(guī)備用話筒，顫抖著塞進云晚手里，眼神里充滿了恐慌和歉意。
云晚接過這枚沉甸甸、手感粗糙的備用話筒，心里再次一沉。重量和質(zhì)感都與她那支輕巧貼合的白話筒天差地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將黑色話筒舉到唇邊。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你要去斯卡布羅集市嗎？）”
第一句唱出，云晚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不對！
這話筒的聲音干癟發(fā)悶，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濕棉花在演唱，完全失去了她聲音的穿透力和細膩度。
高音區(qū)有明顯的電流雜音“滋滋”作響，而中低音部分又顯得軟弱無力，共鳴感全無。
這絕不僅僅是備用話筒品質(zhì)普通那么簡單！
音質(zhì)失真得厲害，明顯是被人動過手腳，刻意破壞了頻響！
連同她那支白色定制話筒的突然失靈，這絕對是連環(huán)計！
臺下的觀眾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細微的議論聲開始像蚊蠅般在觀眾席蔓延。
“咦？晚晚今天的聲音……好像有點悶？聽著不對勁啊。”
“是不是剛才趕路太急，嗓子沒打開？”
“這聲音效果……跟平時差太多了吧？她那支白色話筒不是挺好的嗎？”
網(wǎng)絡直播彈幕更是直接：
「？？？就這？我等了半天就這效果？」
「車禍現(xiàn)場預兆？這聲音被什么東西糊住了？」
「白色話筒呢？怎么換了這個黑乎乎的？音質(zhì)差好多！」
「果然英文歌不是誰都能駕馭的，翻車了吧……」
導師席上，周予白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一眼就看出云晚被迫換上了廉價的備用話筒，而他自己送的那支定制白話筒顯然出了問題！
更讓他火大的是，這備用話筒的音效爛得令人發(fā)指！
他本身就是頂級音樂人，對設備極其敏感。
這音效一聽就是話筒的鍋，而且還是被惡意破壞過的！
他側頭就對旁邊的現(xiàn)場音響指導低吼：“那支白色定制話筒呢？！這他媽什么破備用話筒？！音質(zhì)跟地攤二十塊買的似的！雜音都快趕上電鋸了！趕緊給她換啊！”
音響指導也是一臉冷汗，對著耳麥急促溝通了幾句，無奈地對著周予白搖頭，用口型示意：“周老師，白色話筒突發(fā)故障，這個備用話筒也…直播中，歌手已經(jīng)開唱了，不可能現(xiàn)在上去換話筒！流程不允許啊！”
周予白氣得狠狠捶了一下導師臺，引來旁邊嚴芳不滿的一瞥。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焦躁地盯著臺上，拳頭握得咯咯響。
他的禮物被人毀了，還連累云晚演出受影響！
周予白示意工作人員，把話筒拿過來，他親自搶修！
他不但是音樂人，也對所有音樂設備的構造精通。
很多設備原廠的效果他不滿意，都是自己親自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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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云晚強迫自己忽略這糟糕透頂?shù)脑O備干擾。
她全力調(diào)動情緒，試圖用更強大的氣息和情感注入來彌補設備的缺陷。
但破話筒如同一個漏氣的風箱，將她精心營造的意境撕扯得支離破碎。
唱到“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歐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這句標志性的副歌時，一個細微的破音不受控制地滑了出來——劣質(zhì)話筒無法完美承載她瞬間加強的氣息。
雖然極其短暫，但在專業(yè)人士耳中無比清晰。
“嘖。”鄒凱幾乎是從鼻腔里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幸災樂禍的嗤笑，雖然立刻掩飾性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但那上揚的嘴角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卻泄露了他的心情。
現(xiàn)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失望和疑惑如同無形的陰云，籠罩了整個演播廳。
云晚的心跳得厲害，一半是憤怒于這接二連三的齷齪手段，一半是為自己和肚子里的寶寶感到委屈，要在這種惡劣環(huán)境下表演。
但她不能停，甚至連眉頭都不能皺一下。
就在歌曲進入間奏，燈光緩緩變暗，營造氛圍轉換的短短幾秒內(nèi)。
一個穿著普通工作人員黑色馬甲、戴著壓低帽檐和口罩的身影，抱著一大束清新的白色百合，快步從側幕條沖上了舞臺！
這完全不在流程內(nèi)！
執(zhí)行導演在臺下耳機里已經(jīng)炸了，急得直跳腳，差點就要沖上去攔人。
云晚也是一愣，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那人卻已敏捷地將偌大的花束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懷里，趁勢俯身，用極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晚晚加油！你的白色話筒緊急修好了，開關已開，藏在花里！”
說完，那人迅速轉身，如同出現(xiàn)時一樣突兀，消失在舞臺另一側的黑暗中。
整個過程快得只有幾秒鐘，仿佛只是某個狂熱粉絲的一次意外沖臺獻花。
云晚下意識地抱住沉甸甸的花束，指尖立刻觸碰到花束根部用絲帶巧妙固定著的、冰涼溫潤的熟悉手感。
正是她那支白色定制話筒！
甚至能感覺到開關已經(jīng)處于開啟狀態(tài)！
心臟猛地一顫！是周予白安排的人？他發(fā)現(xiàn)了？
沒有時間思考！
間奏即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