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蘇縣公幫本王坐鎮(zhèn)后方，整理吏治、安撫民心、統(tǒng)籌糧草，北疆便有了根基，各州必能日漸穩(wěn)固，百姓們生活也會欣欣向榮！”
“這樣一來，本王也能安心在外征戰(zhàn)！”
王虎微微頷首，眼神透露出幾分欣喜。
其實，他一直想找一位德高望重、身份尊崇、人脈深厚、深諳朝堂與地方規(guī)則的定海神針。
唯有這樣的人前來北疆坐鎮(zhèn)，哪怕他不在北疆的時候，也可以統(tǒng)籌各方，壓制住北疆四州的那些地方豪門世家大族。
這樣的人，既要能鎮(zhèn)得住北疆紛亂的官場，也要能安得住流離的民心，替他統(tǒng)籌北疆全盤、理順各方脈絡(luò)。
此人需要有頂流的爵位與聲望，足以讓北疆那些桀驁不馴的地方勛貴世家俯首帖耳，不敢造次；需有盤根錯節(jié)的官場人脈，能輕松理順北疆官場的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統(tǒng)籌政務(wù)、安撫民生。
還需懂朝堂規(guī)矩、知世家制衡之術(shù)，既能穩(wěn)住地方，又能緩和北疆和朝廷的關(guān)系，成為北疆與永安城之間的橋梁。
尋覓良久，目前他發(fā)覺開陽縣公蘇敬嚴，就是這樣一位合適的人選！
蘇敬嚴身為大乾一等縣公，爵位尊崇，地位顯赫，而背后的蘇家，更是金州瑯琊望族，位列瑯琊郡三公五侯九伯之首，子弟遍布大乾官場上下，人脈之廣、根基之深，放眼整個大乾都屈指可數(shù)。
蘇家可以說要地位有地位，要人脈有人脈，要威望有威望，足以震懾北疆那些大小望族。
更關(guān)鍵的是，此前靖王與四皇子謀逆，瑯琊郡原本的三公五侯九伯，幾乎盡數(shù)附逆，被他連根拔起、徹底清剿，唯有蘇敬嚴執(zhí)掌的開陽縣公府，堅守本分、未參與叛亂。
經(jīng)此一役，蘇家已然一躍成為金州名副其實的第一豪門望族，權(quán)勢聲望再無匹敵。
非但如此，叛亂平定之后，蘇敬嚴還顧念舊情，為那些牽連其中的勛貴們求情開罪、力減刑罰，更是收攏吸納了大批失勢的勛貴勢力，成為了整個金州殘存勛貴心中的主心骨與領(lǐng)頭人。
這樣的人，若能前往北疆坐鎮(zhèn)，也能獲得北疆四州地方勛貴們的認可！
在他鎮(zhèn)北王府的庇護下，以蘇敬嚴的爵位威望、世家底蘊，足以輕松壓制北疆四州那些勛貴世家，讓他們不敢肆意妄為、把持地方。
最重要的一點，他需要一位深諳大乾官場規(guī)則，人脈通達的勛貴領(lǐng)頭羊；畢竟想要將北疆治理好，也離不開地方那些勛貴豪門世家的支持！
而蘇敬嚴恰好能幫他與本地勛貴勢力分庭抗禮、相互制衡，也能幫他籠絡(luò)地方豪門世家，徹底打破北疆勛貴們把持地方土地財政的困局！
之前，他雖然使用高壓政策，逼迫地方豪門勛貴拿出土地，但這畢竟治標(biāo)不治本，一旦北疆出現(xiàn)動亂，那些世家豪門必定聞風(fēng)而起，給他增添麻煩！
像這一次，以司州刺史李儒為首的司州地方勛貴豪門，不就意圖攀附四皇子和靖王，企圖染指其他三州，只不過被黑羽衛(wèi)提前發(fā)覺，才避免了一場大動亂！
“王爺放心，我蘇家一定對王爺和北疆盡心盡力，絕不會有二心！”
蘇敬嚴連忙表態(tài)，知道自己只要抓住這次機會，未來的蘇家肯定還能在上一個臺階，甚至有朝一日，王虎真的對大乾趙家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亂世之中，他必須為蘇家找一棵大樹，而王虎明顯就是這樣的一棵大樹！
“好，有蘇公這句話，本王就安心了！”
王虎笑著點頭，目光不經(jīng)意的在蘇敬嚴身后的蘇文姬精致俏臉上掃了一眼。
他這一次，就是要借蘇家百年名門的聲望，整合北疆四州，再連帶著將金州、青州一并納入掌控。
同時也是在向天下勛貴表明態(tài)度，順我者，不僅可以保全全族性命，更能獲得更大的權(quán)利和榮華富貴。
“兩位大人。”
隨即，王虎看向金州刺史李邦彥與青州刺史趙文書，神色一正道、
“下官在。”
兩人見到王虎呼喚，立即同時起身抱拳。
“明日一早，你們即刻返回金州城、青州城，嚴加整軍備戰(zhàn)，修繕城防，清查奸細，嚴防北離探子潛入，同時安撫流民，穩(wěn)定境內(nèi)秩序。”
“另外，兩州現(xiàn)有兵馬，本王會抽調(diào)一部分隨我北上，你們需在境內(nèi)盡快募兵補額，勤加訓(xùn)練。”
“還有，州內(nèi)所有關(guān)隘、渡口，一律加強戒備，不得有半分松懈。”
王虎面容肅穆道。
“下官遵命！定不辱使命！”
李邦彥與趙文書齊聲應(yīng)道，躬身領(lǐng)命。
“丁大人。”
“下官在。”
“瑯琊郡及周邊空置田地，包括鎮(zhèn)北王府名下之田，一律交由你統(tǒng)一監(jiān)管，分給流民與無地百姓耕種！
“至于稅率，統(tǒng)一按十稅一收取，若遇災(zāi)年欠收，由鎮(zhèn)北王府出資發(fā)放種子、救濟糧，你只管放手去做，錢糧之事，直接找王府管家王雨支取！”
王虎又對著瑯琊郡守丁啟晨說道。
“下官明白，定不負王爺所托！”
丁啟仁心中一暖，躬身道。
他能看的出來，王虎與那些勛貴們截然不同，王虎是真的心里有百姓，不喜錢財，也不是那種奢侈無度之人！
諸事吩咐完畢，王虎目光轉(zhuǎn)回左側(cè)眾將，聲音陡然變得凌厲如刀：“白統(tǒng)領(lǐng)、雷統(tǒng)領(lǐng)。”
“末將在！”
白余霜、雷千山同時起身，甲胄鏗鏘道。
“今晚各自回營休整，明日一早，先行發(fā)兵。”
“雷千山，明早，你率三千黑甲虎先行趕往西山關(guān)，嚴密監(jiān)視草原三部動向！”
“他們此次出兵十萬，后方留守兵力必然不少，嚴防他們偷襲城關(guān)！
“若是草原三部有任何異動，立刻傳報！”
王虎面色微沉道。
“末將遵令！”
雷千山轟然抱拳。
“還有，我準(zhǔn)許你領(lǐng)兵自行出擊，但不可太過深入草原，主要以襲擾練兵為主，不必追求戰(zhàn)果！”
王虎又補充一句道。
“諾！”
雷千山滿臉認真道。
“白余霜，明日，你率三千黑甲龍騎，前往北原峽谷外圍駐扎，協(xié)防北陽城，與城內(nèi)守軍互為犄角！”
“同時，封鎖峽谷出口，不許草原三部的一兵一卒從峽谷中通過！”
王虎目光炯炯看著白余霜道。
“末將遵命！”
白余霜精致俏臉寫滿認真，沉聲應(yīng)諾。
“李長安。”
“末將在！”
“即刻傳我將令，速命梁州將軍百里玄策，率領(lǐng)梁州營、大豐營、黑刀營三營人馬，即刻進駐北州城，加固城防，死守城池，等候本王到來！”
“在本王沒有到來前，不可出城與北離大軍野戰(zhàn)！”
王虎冷聲下令道。
“末將遵令！”
李長安抱拳喝道。
“再命北州將軍安有霖征北營、安北營，火速趕往紫霞關(guān)坐鎮(zhèn)，阻擋王敬業(yè)的東路軍，人在關(guān)在，不得后退半步！”
王虎沉喝道。
“諾！”
李長安一聲應(yīng)諾，響徹整座議事大廳。
廳內(nèi)燭火搖曳，映得眾人神色肅然。
一道道軍令落下，如鐵索橫江，將北疆面臨的危局一點點穩(wěn)住。
“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大軍開拔！”
王虎聲音冷酷道。
“我等告退！”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唯有白余霜一人留在了下來。
……
十一月底的北疆，天色永遠昏沉黯淡，細碎的小雪漫天飄灑，落在河面、城頭與曠野之上，將天地染成一片壓抑的灰白。
北河郡城外，濟水河上，薄冰已悄然凝結(jié)，冰碴子隨微寒的水流緩緩浮動，寒意刺骨。
而河對岸，北離大軍的營寨延綿數(shù)十里，如一頭蟄伏的遠古巨獸，橫亙在天地之間。
黑壓壓的營帳從山腳鋪展到河畔，一層疊著一層，一眼望不到盡頭，氣勢磅礴得令人窒息。
營帳之間，篝火點點，卻無半分喧鬧，只有肅殺之氣直沖云霄，仿佛下一刻便會張開巨口，將整座北河郡城徹底吞沒。
哪怕隔著整條濟水河，也能察覺到北離大營防備森嚴如鐵桶。
肉眼可見的十幾米高哨塔，一排排聳立著，塔上北離士卒持弓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方，晝夜不歇。
大營外圍營墻全部由巨木、土囊壘筑而成，墻下壕溝遍布，暗設(shè)尖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營內(nèi)，一隊隊甲胄鮮明的北離士卒持矛巡邏，腳步聲整齊劃一。
營外巡弋的北離騎兵分作兩色，一種身著亮銀精甲，寒光凜冽，數(shù)量眾多。
另一種騎兵數(shù)量稀少，全部身著幽藍玄甲，沉郁兇戾，并且人馬皆披重甲，頭戴幽藍面罩，往來如風(fēng)，將整個大營護得水泄不通，連一只飛鳥都難以悄然靠近。
除此之外，大營之外，還有著氣焰滔天的五萬鮮卑五姓騎兵來回縱馬巡弋。
鮮卑五姓，分別以金、木、水、火、土五色為鎧甲，在河岸雪地上來回馳騁，馬蹄踏碎薄雪，聲勢震天。
金鎧耀目、木甲蒼翠、水甲玄黑、火甲赤紅、土甲厚重，五色戰(zhàn)旗在風(fēng)雪中獵獵翻飛，五支鐵騎分列成陣，彪悍狂野的草原氣息撲面而來。
這些鮮卑騎士個個身形魁梧，面目兇悍，或勒馬嘶鳴，或縱馬叫囂，手中長槍斜指北河郡城城頭，口中呼喝著難懂的胡語，極盡挑釁之能事，槍尖映著雪光，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而大河此岸，北河郡城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全城戒嚴如臨大敵。
厚重的城門被鐵索牢牢鎖死，城墻上滾木、擂石、箭矢盡數(shù)備齊。
密密麻麻的北疆守軍士卒身著黑甲，持刀持槍林立城頭，甲胄上落滿碎雪，卻個個身姿挺拔，雙目緊盯對岸，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全城只余風(fēng)雪呼嘯之聲。
北城門樓之上，百里玄策一身大乾三品將軍暗金色重裝鎧甲，立于漫天風(fēng)雪之中，鎧甲紋路冷硬，肩甲護胸寒光閃爍，整個人如一尊不動的戰(zhàn)神。
他目光冷冽如冰，遙遙望向?qū)Π赌瞧谔毂稳盏谋彪x連營，眼神沉穩(wěn)，不見半分懼色。
他身后，十幾名北疆軍各營統(tǒng)領(lǐng)、營主齊齊列隊而立，人人披甲執(zhí)兵，面色凝重，目光同樣冷厲地望向河對岸的敵軍。
風(fēng)雪卷過城頭，吹動眾人的披風(fēng)與甲葉，卻吹不散城樓之上那股死守不退的決絕戰(zhàn)意，一岸是蟄伏欲吞的巨獸，一岸是巋然不動的堅城，南北對峙，殺氣彌漫，一場血戰(zhàn)已然箭在弦
呼呼呼——
風(fēng)雪打在城樓的望檐上，沙沙作響。
“此番北離來勢洶洶，舉國之力南下，聯(lián)軍兵力已過四十萬，是我北疆守軍的近三倍之多，這一次，他們是想將我們北疆徹底踏平啊！”
一旁的李夜生望著對岸漫山遍野的北離大營，臉色凝重，沉聲開口。
“沒錯，據(jù)斥候來報，西山關(guān)外的草原之上，草原三部又重新了集結(jié)數(shù)萬鐵騎，明擺著就是要牽制我們的騎兵和梁州兵馬！”
“如此一來，梁州既要防備草原三部，又要盯防北陽城方向的北離與草原聯(lián)軍，根本抽不出人手來幫我們北河郡城！”
跟隨百里玄策一同來到北河郡城的李破軍滿臉凝重道。
“如今不管是北陽城、紫霞關(guān)，還是我們北河郡城，各處都是壓力巨大，這一戰(zhàn)，注定是一場尸山血海的血戰(zhàn)！”
剛升任梁州營營主的陳子昂緩緩開口道。
“你們說的沒錯！”
百里玄策望著灰蒙蒙的天穹，聲音低沉而清晰：“秦?zé)o忌這次機關(guān)算盡，就是看準(zhǔn)了我大乾剛剛經(jīng)歷內(nèi)亂，又與齊、楚兩國血戰(zhàn)未久，國力耗損嚴重，認定朝廷無法支援北疆，才敢傾國南下！”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一口吞掉我們整個北疆四州！”
“是啊，這一次他們?nèi)硕鄤荼姡钟絮r卑五姓和草原三部相助，氣勢正盛！”
李破軍眼神感嘆道。
“不管如何，我們我北疆兒郎，皆有守土有責(zé)，縱然敵眾我寡，也絕不能退！”
陳子昂眼神堅定道。
“嗯，只要我們死守到底，撐到大都督前來，北離哪怕人數(shù)在多，最終也會飛灰湮滅！”
百里玄策雙手按在城墻垛口上，眼神中流露出強大的自信。
他不是對自己有信心，他是對王虎有信心，只要有王虎坐鎮(zhèn)北疆，哪怕北離派出百萬大軍，他們這些北疆將領(lǐng)也無所畏懼！
入夜，雪勢漸小，天地間一片暗沉。
大河對岸的北離大營燈火連綿，如星河落地，卻又透著肅殺之氣。
中軍大帳之內(nèi)，篝火熊熊，映照得帳中一片通明。
秦?zé)o忌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華貴王袍，面容陰鷙，眼神銳利如鷹。
帳下兩側(cè)，左列坐著數(shù)名北離大將，右側(cè)則坐著五位鮮卑的將領(lǐng)。
鮮卑將領(lǐng)五人鎧甲分明，分別帶著金木水火土五色。
一身金鎧的慕容部、青鎧的宇文部、黑鎧的拓跋部、紅鎧的段部、黃鎧的北宮部。
五人氣勢彪悍，周身帶著草原鐵騎的兇戾之氣。
“此番，多謝鮮卑五大部族出兵相助。”
“只要破了北河郡城，城內(nèi)金銀財帛、女子糧草，本王一概不取，盡數(shù)歸各位將軍所有，任憑你們索取！”
秦?zé)o忌緩緩舉起手中青銅酒樽，目光掃過五位鮮卑將軍，語氣帶著幾分籠絡(luò)與許諾道。
“多謝王爺！”
話音一落，位居首位，身著金色鎧甲的慕容覺舉起面前的酒杯，聲如洪鐘道。
慕容部落乃是鮮卑五姓最強大的存在，所以這次鮮卑五萬鐵騎，名義上全部都由他來統(tǒng)領(lǐng)！
“不客氣，既然讓你們前來，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你們的將士！”
秦?zé)o忌笑著說道。
“我鮮卑五部，今日能與北離化干戈為玉帛，全賴王爺信任看重！”
“只要有我鮮卑五萬鐵騎在，必為王爺踏破冰河，橫掃北河城頭，為北離大軍開道！”
慕容覺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滿眼狂傲的說道。
“哈哈，好，讓我們一起馬踏北疆，攻入永安城！”
秦?zé)o忌開懷大笑道。
“來，我們一起敬王爺一杯！”
慕容覺重新倒?jié)M杯中酒水，對著身旁四名鮮卑將領(lǐng)說道。
“慕容將軍客氣了！”
“本王先前答應(yīng)鮮卑五姓的一切條件，此戰(zhàn)之后，必定如數(shù)兌現(xiàn)！”
“北疆的財貨、糧草，大乾的女子、金銀，只要你們開口，本王無不滿足！
“從今以后，鮮卑五部，便是我北離最堅實的盟友。”
秦?zé)o忌笑著說道。
“多謝王爺！”
“王爺慷慨大義！我鮮卑五部，銘記在心！來，我等敬王爺一杯，祝王爺旗開得勝，早日踏平大乾北疆！”
“敬王爺！”
慕容覺聽得眼冒精光，臉上盡是貪婪與滿意，其余四位鮮卑將領(lǐng)也齊齊舉杯，聲震大帳。
“干！”
帳內(nèi)的北離諸將見狀，也只得紛紛舉起酒杯。
他們與鮮卑廝殺近百年，尸山血海，仇深似海，心底里根本瞧不起這些草原蠻子，甚至暗中咬牙切齒。
只是此次秦?zé)o忌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將鮮卑五姓的五萬騎兵拉攏過來，要借他們之力攻破城關(guān)，眾人即便再不滿，此刻也只能強裝客氣，臉上堆著虛假的笑意。
一時間，大帳內(nèi)觥籌交錯，一片和睦。
只是那熱鬧之下，暗流涌動，北離諸將的冷眼、鮮卑眾將的貪婪，還有秦?zé)o忌眼底深處的算計，都被這一杯杯烈酒，暫時壓在了風(fēng)雪夜色之下。
……
深夜，紫霞關(guān)。
風(fēng)雪夾著血腥氣，刮過殘破的城頭。
火把被狂風(fēng)卷得獵獵作響，火光在斑駁的城墻上亂晃，照得滿目瘡痍。墻垛被巨石砸得缺角碎裂，箭枝密密麻麻插在磚石與木梁上，如同刺猬一般。
到處都是傷兵。
有人斷了手臂，有人腿上裹滿滲血的麻布，蜷縮在墻角低聲呻吟，哀嚎壓得極低，怕亂了軍心。
伙頭軍提著木桶穿梭其間，分發(fā)著溫?zé)岬臏c粗糧飯，動作急促，卻不敢多說話。
幸存的士卒倚著兵器，眼神疲憊卻依舊緊繃，死死盯著關(guān)外漆黑的原野。
關(guān)外早已是人間地獄。
雪地里橫七豎八鋪滿了北離軍士卒的尸體，一層層疊著，鮮血染紅凍土，又被新雪覆蓋，黑紅一片，觸目驚心。
整整三日血戰(zhàn)。
紫霞關(guān)守軍傷亡已逾數(shù)千，幾乎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而城外，王敬業(yè)的東遼兵與北離軍也死傷更重，尸骸近萬，卻依舊如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往關(guān)上撞。
關(guān)內(nèi)主帳中，燈火昏沉。
守將安有霖一身染血鎧甲未解，坐在椅上，面容疲憊，眼神卻銳利如刀。
他抬眼看向帳內(nèi)幾名營主，聲音沙啞：“今日戰(zhàn)況，你們都看見了，北離攻勢一天比一天兇，王敬業(yè)是想拿人命填關(guān)！
“明天，必定又是一場血戰(zhàn)，告訴所有關(guān)內(nèi)的兄弟，都給我咬緊牙關(guān)，半點不能松懈！”
“安將軍大可放心這些北離狗賊盡管來！老子手里的刀早就餓了！”
“他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一雙，老子殺一雙！”
“誰敢踏上紫霞關(guān)一步，就讓他橫著抬下去！”
安有霖話音剛落，云州營營主陳二狗面色沉著的冷喝道。
“沒錯！”
“干就完了！”
“只要他們敢來，我們就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
帳內(nèi)氣氛一振，眾將紛紛沉聲應(yīng)和。
只是無人敢說——這一關(guān)，守得有多難。
“陳兄弟勇猛可嘉，但我軍接連血戰(zhàn)三日，傷亡已超三千，士卒疲憊不堪，箭矢、滾石、擂木都消耗巨大。”
“王敬業(yè)麾下東遼兵本就悍不畏死，如今又急于立功表忠心，明日攻勢只會更瘋。”
“我等雖是死守，可也得提前備好后備兵員，將傷兵妥善安置，城頭防御必須重新排布，否則一旦被敵軍再次沖上城頭，后果不堪設(shè)想。”
眾人話音剛落，一旁的謝宣上前一步，面色凝重，語氣沉穩(wěn)了許多。
“謝宣說得沒錯，勇猛固不可少，可死守一關(guān)，更要細算糧草、兵器、兵員。”
安有霖緩緩點頭，眼中露出贊許之色。
他撐著桌沿站起身，甲胄上的血漬早已凝固發(fā)黑：“明日，陳營主守正面主垛口，謝宣負責(zé)側(cè)翼支援與傷兵輪換！
“記住，紫霞關(guān)丟不得，我們身后就是北疆腹地，便是戰(zhàn)至最后一人，也得把這道關(guān)口，牢牢釘在北離面前！”
“末將遵命！與關(guān)共存亡！”
帳內(nèi)諸將齊齊抱拳，聲震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