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約在辦公室，原因也很簡單。
盧建良很清楚，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人家方弘毅不會再出去了。
所以只能約在辦公室，因為在辦公室談有工作性質，方弘毅沒法拒絕。
堂堂縣委書記主動約一個縣委常委、副縣長在上班期間于辦公室談工作，如果這個副縣長拒絕了，那傳出去絕對是方弘毅的不對。
所以盧建良大大方方玩了個陽謀，讓方弘毅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事實上是盧建良自己想多了。
或者換句話說，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以為如果他是方弘毅，現在一定會盡可能避免和自己碰面。
但方弘毅從來就沒有這么想過。
還是那句話，方弘毅很清楚自己來青田縣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如果盧建良從一開始就好好配合方弘毅，這半年的時間方弘毅早就將各項工作全部步入正軌，又豈會浪費如此長的時間。
方弘毅比誰都不想斗，可他沒辦法。
不斗沒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就打不開工作局面。
如今工作局面是打開了，可為此方弘毅也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既然如此，就讓一切在今天都結束吧。
“弘毅同志。”
“盧書記。”
方弘毅和盧建良的見面很正式，雖然是盧建良來找的方弘毅，可方弘毅也并沒有在辦公室這種私人空間內接待盧建良。
方弘毅的辦公室對面就有一間小型會議室，是平日里縣政府的領導們會見多名縣直機關負責人所使用的。
這個小會議室主要是周凱和方弘毅二人在用，別的副縣長們包括常務副縣長董亮，幾乎都很少去。
“小白，你先出去吧。”
待白正奇泡好茶后，方弘毅主動把白正奇請了出去。
今天的談話，沒有做會議記錄的必要。
他很清楚盧建良是為什么來的。
如果真做記錄，盧建良就不會談了。
那方弘毅也失去了和盧建良最后談話的機會。
沒錯，在方弘毅看來，這應該是自己和盧建良公開場合下最后一次面對面的談話了。
至于原因…
“方弘毅，說實話我很佩服你。”
這是盧建良再打過招呼后的第一句話，方弘毅微微一怔，他也沒想到盧建良會以這樣的方式做開場白。
不過片刻之后方弘毅就想明白了。
所謂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更不是親戚朋友，而是你的對手。
在青田縣，有資格做自己對手的也只有盧建良一個人了。
所以盧建良也清楚方弘毅的為人和性格，今天的談話自己大概率失敗。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可低頭的？
之所以明知道大概率失敗也要來，一個是想搏一把。
另外一點也是最主要的一點，盧建良現在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話想找人訴說，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
之前盧書記風光的時候，身邊全是親信朋友。
可當如今落寞下來，才知道原來那些古老的話都是真的。
有時候人還沒走茶就涼了。
自己只是輸了一次，雖然輸的有點慘，雖然如今的情況比較危急。
可畢竟自己還在這個位置上。
但即使如此，相比過去現在的處境也已經是天壤之別…
“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盧書記您佩服的？”
方弘毅滿臉笑容，神色溫和。
哪怕盧建良直呼其名，方弘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惱火。
“在你來之前我看過你的履歷。”
盧建良點燃一顆煙，翹著二郎腿似陷入了回憶。
“那會兒我還在想，陳高峰是沒人可用了吧，派了一個娃娃兵過來能干成什么事情。”
“對你的到來我沒有敵視，只有輕蔑。”
方弘毅笑了笑沒說話，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自己初來乍到青田縣，人家盧建良都沒拿正眼瞧過自己。
甚至那個時候強勢的盧書記，連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面子都不賣。
“后來第一次縣委常委會上，其實你就讓我刮目相看了。”
“只不過那個時候我也只是對你的反應能力和語言藝術比較贊賞，至于能力，那個時候你也沒什么能力。”
“可直到楊市長來青田縣，你展現出來的魄力，讓我深深折服。”
方弘毅知道盧建良是在說自己當著楊國濤的面兒立軍令狀的事情，那個時候也確實是被迫無奈之舉。
“更讓我吃驚的是，你居然把海明資本給拉了過來。”
講到這兒盧建良已經滿是苦笑了，“我知道在這其中，陳高峰一定發揮了關鍵的作用。”
“但是我也看到了你的能力。”
“廖海明那個人我雖然沒接觸過，可我也聽過很多關于他的傳說。”
“這個人很孤傲，哪怕看在陳高峰的面子上，幫助你解決危機，也不會在青田縣真金白銀砸這么多的錢。”
“人家之所以投這么多錢，主要還是被你的能力折服了。”
“接下來的話，就不用我說了吧？”
“不管是青田縣建發集團引出的轟動，還是你昨天在會上那句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牢籠，都讓我明白我輸給你，不冤。”
“像你這種反應能力快、有魄力又有能力，會做人又會說話的年輕干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重點栽培的對象。”
“本來我已經想通了，和你握手言和輔助你，你辦了事我也能沾光，這是雙贏的。”
“可我沒想到，你會忽然打掉閆家。”
“他們該打。”
方弘毅很少說話，一直以來也都是盧建良在喃喃自語。
可說到閆家的事情上，方弘毅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如果現在是我敗了，我也不會后悔自己當初的決定。”
盧建良朝方弘毅再次豎起大拇指。
“這就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
盧建良滿臉贊嘆，“你是不是以為我今天來找你，是讓你低頭的？”
方弘毅微微一怔，隨即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如果盧建良不這么問，還真有可能。
但是現在既然問出來了，那就斷然不會。
同樣。
剛剛盧建良看似是在自訴，可同時不也是一種對方弘毅能否留手的試探？
現在試探結果已經出來了。
“你打算怎么處理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