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宇黑著一張臉，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
百元大鈔紛紛灑灑飄落各處，都不用張書記查了。
嗯，就是待會兒撿的時候統計金額有點麻煩，增加工作量了啊…
張學宇和縣紀委的人自然是方弘毅喊來的，通過剛剛龐清泉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方弘毅就已經猜到了這個局面。
只是他沒想到，段明居然如此剛。
他知道以段明的身份和背景，肯定瞧不上龐清泉所謂的意思。
可方弘毅也沒敢想段明能當面打龐清泉的臉，而且還把事情鬧到了這番地步。
“張書記，你們縣紀委的鼻子很靈嘛。”
看著面前的張學宇，段明嗤笑一聲，臉上滿是嘲諷。
“段縣長，我們也是接到舉報，請你理解。”
“誰的舉報。”
“方弘毅？”
張學宇看了段明一眼沒說話，這種交鋒不是自己能參與的。
“把他帶走。”
張書記大手一揮，縣紀委的工作人員個個如狼似虎。
龐清泉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縣紀委的工作人員摁住，人贓并獲的局面，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段縣長，可能還得請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張學宇指了指滿地的百元大鈔，“畢竟很多事情得有個解釋。”
“可以。”
段明沒有任何抵觸情緒，在這件事情上他本身就無愧于心。
就是這么一搞，真的是打臉啊！
今天剛剛提名龐清泉為青田建發集團監事長。
結果晚上就鬧出了這種事情，最搞笑的是，還是段明親手把龐清泉送進去的…
說的是配合工作，縣紀委也不可能當真拿段明怎么樣。
畢竟那個場面大家都見到了，如果段明真的打算收那筆錢，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最關鍵的是，人家段副縣長還有證人。
給他作證的，是青田縣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方弘毅。
方縣長表示，自己今天確實見過龐清泉，在段明沒有回到房間的時候，龐清泉就拿著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然后沒一會兒，就聽到隔壁段副縣長的房間內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再然后縣紀委的同志們就趕到了。
段明在縣紀委辦公室一共待了沒有十分鐘就出來了，回到縣委招待所后，段副縣長敲開了方弘毅的門。
“喝一杯？”
“可以。”
對于段明今天的邀請，方弘毅沒有絲毫猶豫，爽快答應。
“是你給張學宇打的電話吧？”
二人落座后，段明直接看著方弘毅緩緩開口。
方弘毅也沒有否認，淡然點頭。
“謝謝你。”
“不客氣。”
這就是聰明人和聰明人對話的好處，點到為止，大家都心知肚明，事情就算過去了。
方弘毅知道段明的為人。
準確說是清楚以段明的身份和背景，根本就不可能瞧得上青田縣任何一個人所謂的表示。
這么做倒是也算幫段明解圍，當然手段有些太過激烈。
可方弘毅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本來之前他還在發愁，上了常委會該如何和段明過招。
他可從來沒有小瞧過段副縣長。
而如今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不存在了。
龐清泉徹底失去了競爭的資格。
段明對方弘毅舉起酒杯，二人輕輕碰了碰杯子，段明忽然感慨，“你有沒有發現，有時候想做點事情其實挺難的。”
方弘毅點了點頭，要說這個他的感觸可比段明深太多了。
好歹段明從小是在豪門望族長大，根本就沒有經歷過太多的磨礪和挫折。
有點什么小麻煩，家里早就擺平了。
一般人眼里天大的麻煩，在他們這種層次的公子哥眼里甚至連麻煩都算不上。
所以今天段明能發出這樣的感慨，就等于和方弘毅有了同情的基礎。
之前二人為什么聊不到一起，不是立場不同，主要是情緒沒辦法引起共鳴。
因為面對方弘毅時，段明總是高高在上的。
可今天晚上經歷了這么一場鬧劇后，就龐清泉的事情段明是能和方弘毅達成情緒上的共鳴的。
“如果今天這種事情換成是你，你會怎么解決？”
方弘毅看了段明一眼，“首先我得先和你強調下，我身邊目前的這些人應該干不出這樣的事情。”
段明冷笑一聲，臉上滿是嘲諷，方弘毅這貨是在和自己顯擺。
“當然，如果換個立場的話，我是今天的你，肯定不會采取這么暴躁的手段。”
方弘毅抿了口酒繼續說道：“因為你清楚，沒人會相信你在青田縣受賄。”
“同樣，因為你也有底氣，不管惹出多大的麻煩，你背后的勢力都給給你擺平這一切。”
段明被方弘毅說中了，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
方弘毅會意，也不再調侃他，“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先給他一次機會，要是再有第二次，就先收下然后轉交紀委。”
“你也沒我想象中的那么剛嘛。”
段明的臉色明顯好看了不少，似乎方弘毅的選擇在他眼里和懦夫沒什么區別。
方弘毅嘆了口氣沒說話。
剛剛還覺得二人經歷了今晚的事，勉強能共鳴了。
可現在事實證明，從小經歷的生長環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不同，想情緒共鳴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在段明眼里的懦夫行徑，卻是這個社會百分之九十九清廉官員面對行賄問題的首選。
不是人人都有段明那樣的身份背景，有一個副省級的小姨夫和無所不能的家庭！
“方弘毅，你贏了。”
段明再次對方弘毅舉起酒杯，“那個位置我不爭了，不管你放誰過去，我都認。”
方弘毅點了點頭，這一點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連個謝字都不說？”
“沒什么可謝的，就算是上會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看著面前自信滿滿的方弘毅，段明一時間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是啊，就算沒有今天晚上的事情。
在縣委常委會上自己又能有幾分勝算呢？
段明嘆了口氣，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那就不想了，反正現在已成定局，聊這些也沒什么用。
“可以和我說說，你為什么看好白正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