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洪泰見陳小凡到來，臉上有些尷尬道：“陳同志，您怎么親自來了？”
陳小凡一邊停下自行車一邊抱怨道：“你們村這破電話，趕緊得修一修。
要不然得耽誤大事。”
陶洪興在旁邊冷著臉道：“我們村能有什么大事？
電話接不通正好，省的天天搞接待，被人當冤大頭。”
陳小凡聽對方話里夾槍帶棒，不由微微一愣。
陶洪泰趕忙在旁邊干笑著道：“別聽他們瞎說。
您三十個客人，我們還是能招待得起的。
不過就是讓全村老百姓，日子緊一下就是。
相對于您給我們跑通公路，這點付出也值得。”
陶洪興突然調高嗓門道：“這是緊一下的事么？
咱們村賬上還剩多少錢，你心里還不清楚？
你現在不把話挑明，他今天能帶來三十個人來，明天就能帶來六十個。
到時候就算把全村把褲子當了，都給他招待不起。”
旁邊的人也議論紛紛道：“村長，你就跟他直說吧。
咱們村窮就是窮，又不是沒人知道，何必去裝大尾巴狼？”
“村委會的錢也是全村老百姓的，不能讓他胡吃海喝了。”
“全鎮那么多村，為啥單找我們最窮的村禍害？”
……
陶洪泰想要制止，但聲音被大家伙淹沒，沒人搭理他。
陳小凡聽到大家紛紛發言，這才意識到，桃源村百姓敢情是把攝影團，當成他個人的客人了。
“等一等，都聽我說！”
陳小凡干脆跳到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道：“你們以為，這些是我私人招待是吧？”
陶洪興反唇相譏道：“那怎么？
難道還是你們鎮上的招待？
那更不該放在我們村了。
你們把鎮上的館子，簽字簽黃了，又來禍害我們村？”
陳小凡氣得腦袋發懵。
他從兜里拿出一沓百元大鈔，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道：“看到沒有，整整九千塊錢，按每人三百的標準算。
你們中午只負責做一頓飯。
他們自己去山上拍照。
等下午走的時候，再隨意送點山貨，多少隨意。
這事兒，你們做不做？”
他話說完，在場氣勢洶洶的百姓們全都愣住了，張大嘴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過了良久，陶洪泰才吃驚地道：“陳同志，您什么意思？
難道這三十個人……不是您的朋友？
九千塊錢，是給我們的？”
陳小凡道：“那哪是我個人的朋友？
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那些人都是省城退休的老干部。
昨天，我不是帶電視臺的記者來拍過宣傳照？
那些人覺得我們村里風景美，所以組團過來，算是旅游吧。
人家把錢都打過來了。
我本來想跟陶村長說明，可那破電話竟然斷線了。
所以我把錢取出來，給你們送了過來。”
他說著，把九千塊錢拍到陶洪泰手上。
陶洪泰摸著那厚厚的一沓錢，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桃源村常年人均收入在八百塊錢以下。
村委會賬上更是窮的叮當響。
真難以相信，只是給一幫老頭做一頓飯，再送點山貨，一天就能收入九千塊錢。
他指著一眾鄉親，氣憤地斥責道：“你們一幫人，誤會人家陳同志了吧？
還以為人家要來白吃白喝，吃你們幾只雞，都心疼的滴血。
現在人家一天就能讓咱們收入九千，你們還心疼不？
臉是不是疼了？”
他一通數落，在場老百姓全都羞愧得低下頭，不好意思抬頭。
剛才鬧得最歡的陶洪興，現在最尷尬，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訕笑道：“村長說的是，我們現在臉，可疼了。
誰能想到，這是陳同志給招來的財神爺啊。
既然是給咱們村送錢來的，我們說什么也得好好招待。
不能怪罪陳同志。”
“對不起啊，是我們小肚雞腸，鼠目寸光，誤會了您！”
“原來您是給我們村介紹客戶，我們還把您當成仇人，真是太不應該了。”
……
陳小凡見大家紛紛道歉，也不愿意跟他們計較下去。
怪只怪那條破電話線，讓人話都說不完。
他大聲說道：“除了這個攝影團外，還有許多攝影協會的聯系我。
我都替大家接下來，并安排好了時間。
從現在開始，每天都有攝影團來我們村。
到時候大家天天都有錢賺。”
百姓們聽這竟然不是一錘子買賣，還是個長久生意，更興奮地歡呼起來。
陶洪泰樂得合不攏嘴道：“那敢情好。
要是天天都有人來，我們村可就發了。
只是把那些山貨賣出去，就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只不過該怎么接待，我們沒經驗吶。”
陳小凡道：“那些退休干部，都見過大世面。
咱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大飯店。
所以不如把我們村原生態的優勢展現出來。
把采好的野菜、野蘑菇、山核桃等，都給裝好，等他們走的時候當做禮品。
不要心疼那些小東西，淳樸是咱們的必殺技。
等他們回去，一定會給咱們好好宣傳。”
陶洪泰點點頭道：“我們都聽你的。
其實那些野蘑菇，野山貨都不值錢。
山上遍地都是，多給他們一些也沒關系。”
陳小凡道：“還有一點，我看咱們村長壽老人挺多。
到時候，叫那些老人家都出來，讓那些退休老干部看看。
長壽，對他們最有吸引力。”
陶洪泰笑道：“別的不說，我們村上了年紀的是真多。
八十歲以上的，還照常下地干活呢。
百歲以上的都有十幾個。”
陳小凡欣喜道：“這就是活招牌。
到時候都叫出來，讓那些三高的老干部們都看看。
他們馬上就到，都忙活起來吧！”
“開始干活！”陶洪泰一聲令下，所有村民們都動了起來。
十點多的時候，村里組織了十幾輛毛驢車，去前面接人。
省城來的攝影團準時到達。
送他們的竟然是一輛考斯特。
為首的穆遠山，頭發花白，戴著眼鏡，穿著馬甲卻掩不住他的大腹便便，一看就有領導派頭。
其余的老者也都面色紅潤，氣質不凡。
“這里環境可真好啊！”
穆遠山環顧四周，然后跟陳小凡握手道：“小同志，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接下來，大家坐上毛驢車，往山里進發。
這些人平常出入坐轎車坐慣了，此番突然坐上毛驢車，誰都覺得新鮮。
有幾個老頭還興奮地接過鞭子，親自趕著驢車，嘴里吹噓道：“想當年我下鄉的時候，這車沒少趕。
一晃這么多年，看來手藝還沒生。”
旁邊有老頭揶揄道：“你手藝是沒生，可今天的驢，已經不是當年的驢了，聽不懂你的口令。”
一眾老頭開懷大笑，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