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百天皺著眉瞪了洪雯顏一眼，沒讓她把話說完。
“你急什么？處對象哪有一眼定生死的？多接觸接觸，說不定就看對眼了。”
他又轉向林遠，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勸誘：“小林，我這女兒是倔了點，但心眼不壞，你多擔待擔待，主動點沒壞處。”
林遠再次搖頭，“抱歉，洪董，我對您女兒真沒感覺，你還是別亂牽線了……”
這個洪百天真是閑得無聊啊。
洪百天再次勸說道：“小林啊，你說句實話，我女兒哪點差了？論相貌，道上誰不夸她亮眼？論條件，24K集團以后有她一份，你跟她處對象，虧不了你。”
洪雯顏別過臉，聲音帶著點委屈又有點倔強：“爸！我不稀罕！”
洪百天鄭重說道：“小林，我跟你說真的，只要你愿意當我女婿，以后公司交給你打理，股份跟我兒子一樣，一人一半，這條件還不夠誠意？”
林遠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洪百天，眼神很平靜：“洪董，謝謝您的看重，但我對打理公司沒興趣，也不想要股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我對洪小姐確實沒那種心思，強扭的瓜不甜，您就別撮合了。”
洪雯顏聽到這話，心里莫名竄起一股火，不是生氣，反倒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猛地站起來：“誰要跟他強扭！爸，你別再逼他了，也別逼我！”
洪百天捏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指節泛白，看著眼前油鹽不進的兩人，終是嘆了口氣。
他放下酒杯，聲音軟了些，帶著點長輩的妥協：“行吧，處對象急不得，那你們先做朋友試試總該行吧？多接觸接觸，說不定就看對眼了。”
這話出口，包廂里靜了兩秒。
洪雯顏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她是不喜歡林遠，可父親都退到這份上了，再硬頂下去，免不了又要鬧得難看。
她張了張嘴，剛想順著父親的話應下來，眼角的余光卻瞥見林遠的動作。
林遠沒看她，也沒看洪百天，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幅度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做朋友也不必了。”
他的聲音很淡，像落在水面的羽毛，卻瞬間扎得洪雯顏炸了毛。
洪雯顏猛地抬頭，眼神里的隱忍全沒了，只剩翻涌的火氣：“林遠你什么意思？！”
她本來就憋著昨晚被羞辱的氣，剛才還耐著性子想給父親留面子，結果這人連朋友的臺階都不肯給。
林遠抬眼看她，語氣依舊平淡：“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沒必要。”
“沒必要？”洪雯顏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以為我想跟你做朋友？要不是我爸……”
話說到一半，她又咽了回去，胸口劇烈起伏著，抓起椅背上的風衣，狠狠瞪了林遠一眼。
“這飯沒法吃了！”
扔下這句話，她沒再看洪百天難看的臉色，也沒管門口保鏢是不是還攔著，徑直往包廂外沖。
保鏢們面面相覷，下意識想攔，卻被洪百天揮手制止了。
“讓她走。”
洪百天的聲音里帶著疲憊，看著女兒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又轉頭看向林遠，眉頭擰成了疙瘩。
“小林，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我都退到這份上了，你就不能給個面子？”
林遠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已經涼透的水，語氣沒什么波瀾：“洪董，感情的事，勉強不來，朋友也一樣。”
洪百天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是沒再說什么，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灌了下去。
包廂里的氣氛更僵了，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82年的拉菲在酒杯里晃著猩紅的光，卻沒人再有心思動一口。
他拿起桌上的茅臺瓶，給自己又倒了小半杯，酒液在杯里晃著圈，映著他臉上的惋惜。
“小林啊，我是真覺得你倆合適，想讓咱們兩家親上加親，沒想到……”
話說到一半，他又停住，搖搖頭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了個干凈。
酒液燒過喉嚨，洪百天才定住神，身子往林遠這邊湊了湊，眼神里帶著懇求。
“算了，年輕人的心思我管不了，先不說這個了。”
“小林，你再幫我想想辦法，琢磨琢磨怎么追蘇董。”
“你跟她在一個公司，天天見面，肯定比我了解她的脾氣，哪怕給我指個方向也行。”
林遠放下手里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蹭了蹭，語氣還是之前的平淡。
“洪董，真沒辦法。”
“蘇董對私人感情的事分得很清，不會因為誰花時間、送東西就松口。”
“我跟她只有工作交集，私下里沒聊過，也不知道她喜歡什么、在意什么。”
洪百天皺著眉，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不甘心地追問。
“就一點門路都沒有？比如她有沒有常去的地方，或者特別看重的事？”
林遠再次搖搖頭，“真沒有，抱歉洪董，恕我愛莫能助。”
這餐晚飯，吃的很莫名奇妙。
林遠隨意吃了幾口菜，便要起身告辭了。
“洪董，時候不早了，我先撤了。”林遠說著便要起身。
洪百天看著林遠起身要拿外套，突然往前探了探身，手飛快摸進西裝內袋，指尖捏著張黑色銀行卡遞過去。
洪百天把銀行卡遞過去，笑著說道：“小林啊，這卡你拿著，里面有兩百萬。算我謝你昨晚救我女兒的一點心意，別嫌少。”
林遠低頭看了那張銀行卡，擺手拒絕：“洪董，不用。救雯顏是碰巧，這錢我不能收。”
洪百天往前湊了湊，卡幾乎要碰到林遠的手背，“拿著吧，一點心意而已。兩百萬也不算多，你在公司當副總監，掙這些錢得熬多少年？拿著，別跟我客氣。”
林遠往后又退了一步，他抬眼看向洪百天，語氣比剛才更沉了些，卻沒帶火氣：“洪董，錢的事真不用提。我要是圖錢，就不會拒絕您的車，今天也不會坐在這里跟您說這些。”
他伸手把洪百天的手腕往回推了推，黑色銀行卡從對方指尖滑了滑，懸在半空。
“我有自己的規矩，不該拿的錢，一分都不會碰。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卡，您還是收回去吧。”
洪百天嘆了口氣：“你這小子，怎么就這么倔？”
林遠起身告辭。
只留下洪百天和手下們在包廂里。
此時，一個寸頭的手下上前，低聲問道：“洪董，這小子也太給臉不要臉了！您又送車又送錢，他倒好，油鹽不進，要不找幾個兄弟……在路上給他點教訓？讓他知道您的分量！”
洪百天聽到這話，突然抬頭，他眼神里沒了剛才的無奈，反倒多了幾分銳利，掃得寸頭手下瞬間閉了嘴。
“教訓？你們懂個屁。”洪百天把卡塞進內袋，手指在西裝下擺上蹭了蹭，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現在滿大街都是見錢眼開的主兒，像林遠這樣不貪財、有原則的，打著燈籠都難找。他這品行，才是我 24K集團要的接班人，比武權那混小子強一百倍！”
一提兒子洪武權，洪百天就忍不住嘆氣。
上次集團項目出了紕漏，洪武權第一反應是躲起來，還是靠手下去擦的屁股，跟林遠昨晚臨危救雯顏的樣子比，簡直差遠了。
“我越看這小子越順眼，”洪百天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緩緩道，“你們以后見了他，態度放尊重點，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這小子，說不定就是我未來女婿，要是傷著他，雯顏那丫頭第一個跟我急。”
另一個戴眼鏡的手下趕緊點頭：“明白洪董，我們記住了。”
“洪董，那這小子和小姐的事兒？”手下小心翼翼問道。
洪百天冷聲道，“繼續撮合，繼續找機會，這個女婿，我洪百天要定了。”
手下們連連點頭。
……
接下去這幾天，林遠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風控部的工作上。
他工位上堆著厚厚一疊高德醫藥的賬單，最上面那張用紅筆標注著“欠款金額 2000萬”，字跡扎眼。
林遠每天一到公司，就先把這些賬單攤開，逐筆核對去年到今年的資金流水，偶爾停下來在筆記本上劃重點，標出對方幾次承諾還款卻違約的時間點。
有次同事路過他工位，瞥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忍不住小聲說：“林副總監，這高德醫藥的賬太亂了，之前好幾個人都沒啃下來，你可得多費心。”
林遠抬頭笑了笑，隨手拿起一張賬單：“亂也得理，總不能讓公司的錢一直飄在外面。”
周三上午，林遠剛聯系完高德醫藥的財務，對方依舊用“資金周轉困難”的理由推脫，他還沒來得及整理通話記錄，陸承宇就進了辦公室。
陸承宇手里拿著一份催收任務清單，直接走到林遠桌前，把清單往桌上一放：“林副總監，高德醫藥那筆 2000萬的藥款，進度怎么樣了？”
林遠放下手機，指了指桌上的賬單：“已經跟對方財務溝通過三次，對方一直回避具體還款時間，我正在整理他們近半年的營收數據，判斷實際還款能力。”
陸承宇皺了皺眉，手指在清單上“2000萬”的數字上敲了敲：“判斷能力？公司要的是結果，不是分析報告。”
“總公司這周就要看壞賬催收的初步方案，你這進度，到時候怎么交差？”陸承宇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些，辦公室里其他同事都悄悄放慢了手里的動作。
林遠剛要解釋……
陸承宇直接打斷他的話，“林遠，別給我找借口，我最多再給你一周時間，一周內，最好把這筆2000萬的壞賬收回來！否則，就是你工作無能，別怪我把這件事告到董事會去，到時候由你好果子吃！”
林遠盯著陸承宇，冷笑道，“好，既然陸總監工作無能，解決不了這個催收案子，那我會處理好的。一周是吧，可以。陸總監你說完了嗎？說完可以滾了。”
陸承宇聽到這話，頓時面色一凝，“你……你說什么呢？！”
他沒想到林遠會如此伶牙俐齒！
林遠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上的賬單，冷諷道：“陸總監，您先別急著動氣，咱們把話掰扯明白。”
“這高德醫藥的 2000萬欠款，從去年拖到今年，整整兩年，您當風控總監的時候怎么沒解決？那時候您怎么不說要給董事會交差？怎么不擔心自己工作無能？”
“現在把這沒人愿意碰的爛攤子扔給我，沒給半點客戶資源，沒提一句協調支持，就只會站在我工位前指手畫腳，催進度比誰都急，出了問題就想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這就是您當總監的本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承宇瞬間漲紅的臉，語氣沒半分緩和：“你要是真有能耐，當初就該自己把這筆款收回來，也不用等到現在讓我來收拾您留下的爛攤子。說到底，你這個風控部總監，和廢物有什么區別？還得靠我這個副總監出馬？”
論罵人的水平，陸承宇根本不是林遠的對手啊……
陸承宇還想出言羞辱林遠一番，結果又被林遠一番唇槍舌戰，給罵的血壓上涌。
最后陸承宇硬生生被林遠罵出了辦公室……
陸承宇氣得甩門而去……
等陸承宇走后。
林遠臉色沉了下來。
這疊文件里，藏著的可不是簡單的賬單，是實打實的麻煩。
這個高德醫藥的爛攤子，終究還是躲不過去。
林遠抬手抹了把臉，視線落在文件首頁“欠款 2000萬”的紅色印章上，有些無奈。
2000萬，不是 20萬、200萬，是能讓公司財務報表難看半個季度的數目。
他清楚記得，陸承宇把文件丟給他時，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明擺著是把這塊難啃的骨頭扔過來，等著看他出丑。
如今任務已經砸在頭上，躲是躲不掉了。
林遠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中午了。
他打算今天下午抽空去一趟高德醫藥集團，親自去上門催債。
不過在催債之前，林遠先去了一趟法務總監費凡瑾的辦公室，提前詢問法律風險。
法務辦公室內。
費凡瑾聽林遠說要去催債，她直接勸阻，讓林遠別去。
“你真要去高德醫藥催債？上次去的是風控部的老周，回來路上就出了車禍！這個高德醫藥的老總，背后有黑道關系，很麻煩的！”
林遠指尖摩挲著桌上的高德醫藥賬單，無奈道，“兩千萬不是小數，總不能因為怕出事就放著不管，再說陸承宇盯著呢，我要是退了，他肯定揪著這事找我麻煩。”
費凡瑾嘆了口氣，轉身拉開抽屜，翻出一疊泛黃的文件，遞到林遠面前。
“這是老周當時整理的資料，還有高德醫藥老總，高啟明的背景調查，他跟道上的人有來往，你拿著，真遇到事，至少有個憑證。”
“另外，這是錄音筆，你去和他們談判的時候，記得錄音作證據。”費凡瑾說著，將一個錄音筆交給他。
林遠接過文件和錄音筆，按了下開關，確認能正常錄音。
“謝了，我會小心，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下午，林遠直接打車，前往了高德醫藥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