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在赤發小兒心中有了決斷之時，祂身后那生有九雙法眼的頭顱突然劇烈一顫，十八只道蘊交織而成的法眼陡然合攏。
眼角處，居然淌下一行行血淚……
“反噬？這怎么可能？！”
赤發小兒心頭一驚，幾乎跳將起來。
九絕法眼可窺一切時空變數，卻并非無所不觀，百紀以來，祂也不是沒有遭受過反噬。
可那幾次，祂所窺探的何許人？
是玄黃老人，是鴻蒙道人，是大羅道尊，是萬坤母主！
“這，這……”
赤發小兒抬手抹掉眼角迸現的血淚，悚然之后，帶著一抹難言的悸動，看向那六副并未證得道君位之人的未來圖錄。
未來無定，然則絕大多數的生靈之未來，又是鮮有變數的。
故而，之前祂只在意絕神機等未來證得道君位的五人。
但現在……
“嗡~”
似乎因為遭受了反噬，那六副光幕有幾分模糊。
赤發小兒看得很仔細，但祂的境界何其之高，神念運轉已到達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
前后幾個呼吸，祂已敏銳察覺到了異樣之所在。
“木行圣靈，天生劍胚……”
看著光幕之中的白衣劍修，赤發小兒瞇起了眼：“此人未來中蘊含的道劫氣息極其孱弱……”
不同于過去與現在，未來之中摻雜了太多變數以及諸多大神通者們施展的手段，無人能夠清晰窺見。
祂也只能從側面去推敲，比如，道劫氣息。
修士自五境巔峰起，破境必然要引動道劫，自然，未來中蘊含道劫氣息越深者，其成就越大。
“我原以為這小子未來成就有限，或夭折在十境之前，但如今看來……”
赤發小兒心中喃喃，眼底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這是一具化身！”
“咔嚓！”
兩道璀璨至極的神芒自赤發小兒的眼底噴涌而出，如洪流灌入眼前的光幕之中。
其身后，那殺伐氣機交織而成的頭顱亦劇烈搖晃，再度睜開了那九雙法眼。
九絕為基，殺伐為引！
“現！”
赤發小兒口吐驚雷。
其身前的十一副光幕瞬間破碎，又以極快的速度重新交織，化為一副。
光幕中景象變幻，最終化為一白衣劍修的身影。
“就是他！”
赤發小兒眉心都綻放出神芒，其身后煙云匯聚，演化出無窮殺伐氣象，并其念動而出：
“破！”
一縷神芒應聲而出，轟擊在眼前光幕之中。
只聽得一聲裂帛之音，光幕之中，那白衣劍修的身影瞬間消失，繼而映現的，是一副猶如星海般深沉的圖錄。
“大羅圖錄！”
赤發小兒瞳孔一縮：“此人難道是大羅道尊的化身？”
道尊青玄？！
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時，赤發小兒只覺頭皮發麻，可旋即已察覺不對：
“大羅道尊已溯源歸古，一切時空變數盡歸一身，其未來已不可窺……此人不是道尊！”
“是了，維天演武，大羅圖錄蒙蔽天機，被我窺破……此劍修化身的背后，應是大羅天真傳弟子？”
“看一眼，就看一眼……”
赤發小兒神念電轉，想要斷開神通，心中卻又涌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
最終還是一咬牙，合九雙法眼于自身，向著那劍修身后，大羅圖錄之內看了一眼。
“轟隆隆！”
一道莫可名狀的巨大轟鳴之聲瞬間充塞心海，直抵魂靈深處。
“啊呀！”
赤發小兒大叫一聲，竟從慶云之上跌下。
這一剎，祂甚至已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恍恍惚惚間，只聽得驚濤拍岸，江海滾滾之音。
“這是……”
赤發小兒心中震駭。
祂極目遠眺，目之所及，只覺波光無垠，無盡的歲月氣息充斥了所有感知。
“歲月長河！”
……
“嗯？！”
幾乎是赤發小兒跌落慶云的瞬間，玄黃樹下，玄黃老人就似有所覺，祂驀然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訝然：
“這小兒太也莽撞，這當口也敢窺伺時空之變？”
“太大膽了！”
九色凰鳥亦瞠目。
祂覺得自己已算大膽之輩，此刻也不免對那戮神釘有些嘆服了。
自維天道宗演武玄黃之后，陰陽二世，歸墟萬界，絕大多數的道君天主或多或少都投來了目光。
對于這等得道證道的存在而言，目所及處，道便至！
如此萬道交織之地，天機之紊亂已然到了一個讓道君天主看了都頭皮發麻的程度，戮神釘居然敢在此地窺探未來？
“到底是靈寶得道，不知天數！”
玄黃老人面沉如水，卻還是緩緩抬手，按在了棋盤之上。
其身后似有狂風驟起，那一株承載了玄黃三千大世界的神樹亦為之一顫，樹葉晃動，果實搖曳。
“嗡~”
世界樹，承載玄黃三千世界。
其身動，則三千大世界亦為之震顫。
這一剎，包括罪界、靈妙界在內，整座玄黃大世界都發出一聲超乎道君之下所有生靈感知極限的巨大顫鳴聲。
其音如隕星墜深海，于歸墟十六重天掀起巨大浪潮，沸騰激蕩，直抵無限深遠之處。
“咦？”
“這么大動靜，莫不是有天主出手？”
“不對，是戮神釘？”
“時空震蕩……這戮神釘做了什么？！”
一座頂級維天的震動何其之可怖？
玄黃大世界之外，交戰的一眾道君各自后撤，或震驚，或警惕，或疑惑，卻皆看向了常人難以窺探的虛空最深處。
看到了那一條無邊無垠，覆蓋古今未來，奔流永前的巨大河流……
“戮神釘？”
梭羅樹下對弈的一老一少，兩位僧人也都看向了那條歲月長河，眼底也涌現一抹詫異。
‘是劫運，還是玄黃……’
老僧皺眉看向俊美僧人。
宿命僧搖搖頭：“未來無定，宿命亦難測……”
“引得時空震蕩的，不是戮神釘，亦非劫運與玄黃……”
話到此處，這位執掌宿命大道的圣人突然住口，轉而抬頭看向那一條奔流激蕩的歲月長河：
‘或許，是未來……’
……
“戮神釘！”
大羅殿內，大羅童子勃然大怒。
早在那戮神釘窺探到祂本體的那一剎，祂已心有所感，若非此刻還要覆蓋玄黃大世界，祂怕不是已經要反擊了。
“歲月長河……”
天宇道君看向那條奔流大河，又瞥了一眼跳腳不已的大羅童子，心下暗暗搖頭。
靈寶非生靈，縱得道靈慧亦迥異于修士。
哪怕是他，也沒看出那戮神釘想做什么……
‘只是因為想窺探黎淵？’
天宇道君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旋即就覺不太可能。
戮神釘的跟腳極佳，雖沒有跨出那一步，其本質亦不遜色于天主，不可能為了窺探黎淵就鬧出如此大動靜吧？
“未來無定，變數叢生，有趣，很有趣啊！”
聽到聲音，天宇道君與大羅童子齊齊側目。
卻見紫袍道人手捋長須，笑容和煦而欣慰，看著那奔流激蕩的歲月長河，就像是看到了某位故人。
“您這是？”
大羅童子心頭一跳。
玄黃大世界已成諸道匯聚之地，哪怕歲月長河已現，祂已無法窺伺。
可看著自家老爺的笑容，又著實好奇不已。
“很好，很好。”
紫袍道人不答，只是帶著笑容看向天宇道君：“可有所感？”
“天機紊亂，無從推敲。”
天宇道君掐了數次指訣，運轉多門大神通，反噬都受到多次，卻無法窺見天機。
只是……
“似乎與我有些因果？”
看向那條歲月長河，天宇道君皺眉。
“不可說。”
紫袍道人突然伸手打亂了棋盤，自虛空之中取出兩個酒壺來：
“不下了，來，小酌幾杯！”
“啊？”
眼見老道舉杯微笑，莫說是大羅童子，便是天宇道君也覺詫異，心中越發好奇。
但老道不說，他也只得搖搖頭，舉杯與他共飲：
“棋盤雖亂，但方才那盤，是弟子贏了……”
……
……
“嗡~”
赤發小兒只覺顫鳴聲不絕。
那是歲月碰撞的聲音，道與法理交織的聲響。
“到底是誰？！”
赤發小兒只覺自己如墜深海，大浪暗流滾滾，感知紊亂到了極點，好似穿梭在歲月長河之中。
似一剎，又好似漫長歲月過去，待得五感回歸的瞬間，赤發小兒的意志激蕩，殺機升騰：
“是誰暗算老祖？！”
“轟！”
純粹到極點的殺伐氣機沸騰激蕩，虛空激蕩，似都要被撕裂一般。
赤發小兒環顧四野，發現自己身處于一片幽暗星空，黑暗之中，無數星辰天體在徐徐轉動。
“這是哪里？”
赤發小兒心中警惕。
雖然并未發現任何敵蹤，但祂可以確定，自己這一道意志是被人拉入歲月長河，而不是誤入！
“嘖~”
突然，一道冷笑傳來。
“誰？”
赤發小兒意志激蕩，發現那聲音來自于極遙遠處一顆巨大的天體星辰。
那是一顆生命星辰，山川河流間，遍布著各種奇珍異獸，而那冷笑來自于一株遮天蔽日的仙桃樹。
那桃樹上有繁復神紋流轉，生有一枚枚仙桃，乃是一株頂級大藥。
仙桃樹下，一高約莫百丈的巨猿盤膝而坐。
那暴猿氣機雖內斂而狂暴，不必細觀，就可知其乃是一尊極擅殺伐之道的妖王之王。
“一頭另類成道的猿妖？”
赤發小兒冷眼掃過，祂雖只是意志被攝入此間，卻也不懼之，只是掃了幾眼，覺得有些熟悉。
“你是，青玄座下那頭小猴兒！”
只一轉念，赤發小兒已看出了那巨猿的跟腳。
這讓祂心生不安，這頭暴猿似早已隕落多紀，自己難道被攝到了過去的某一片古史？
“嘖嘖。”
那巨猿不語，只是看著那赤發小兒，發出一聲聲帶著玩味的笑聲。
“此處是何地？”
赤發小兒意志震蕩：“是誰將老祖攝來此處？你還沒有那個能耐！”
“你不知道？”
那暴猿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繼而道：
“往遠看。”
“遠處？”
赤發小兒一怔，旋即意志凝練到極點，眺望極遠處。
“那是？”
赤發小兒意志劇烈震動。
星海的極度遙遠處，是一方大到超乎想象的大陸，而那大陸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座巍峨神山。
“呵呵~”
巨猿的意志傳蕩而來，為赤發小兒解惑的同時，也帶著一抹戲謔玩味：
“至于是誰將你攝來……”
“你再往上看！”
“嗯？”
赤發小兒驀然抬頭，意志如劍撕裂虛空。
這一剎，祂的感知拔高到了極點。
卻見，那一座神山自地而起，直入無盡高處，祂這一縷意志居然看了良久，方才看到起巔。
而那山巔之上……
“起源神城？！”
赤發小兒心中駭然。
而更讓祂駭然的，是那混沌氣機繚繞之中的神城之上，道蘊法理交織而成的，一尊偉岸神影。
他的身軀高大偉岸又渺小如塵埃，大與小，完全相反的概念同時在他身上浮現，卻沒有絲毫的突兀。
正如交織其身的無窮道妙，無比自然的交融于其身。
“那是……”
赤發小兒心頭一沉。
那暴猿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此地，名為淵始天！”
“道場的主人，乃是……”
“淵始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