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似有驚雷在劍蓮身體內炸響，肉眼可見的漣漪自周身毛孔噴薄而出。
‘黑了心的老蛆！’
‘圣人都不敢背的因果，你特么讓我背？！’
剎那之間，黎淵已做出決斷。
其反應之快，之暴烈，讓赤發小兒都為之一怔。
此次相見，祂不但設下大宴，山前迎接，更主動講述舊事前因，這自然是要讓這位少年神王知曉自己的誠意。
是以，當眼前劍修的身軀爆碎的那一剎，祂都有些懵。
‘發生了什么？’
但祂到底是位比絕世道君的存在，一抬手，已將殿內虛空定格在那白衣劍修神魂破滅的那一剎。
“你……”
看著已然爆碎的白衣劍修，戮神釘一時無言，念頭一轉，又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子以為老祖要讓他承接因果？”
心下了然后，赤發小兒暗覺僥幸。
若是祂真只將這小子當做尋常五境修士的話，只怕都來不及攔阻。
無他，這小子果決的令人發指。
一剎間，已經以極兇戾的劍氣撕裂了這具化身，甚至為了防止被人追溯至本尊，連那化身的法界都一并崩碎了。
心念轉動間，赤發小兒屈指一點。
“嗡~”
殿內時空似在逆流，眨眼之間，劍蓮身破碎的身軀已然復歸完整，肆虐的劍氣也盡數歸于其身。
“維天演武，化身來此，又有大羅圖錄蒙蔽天機，居然還如此謹慎……”
看著劍修那煞白的臉色，赤發小兒微笑開口，不但不惱，反而心生欣賞。
自太古至今，上百個紀元的漫長歲月里，祂見過不知多少強絕一時的妖孽天驕，但得道者少，證道者更少。
絕大多數的天驕妖孽，都如流星一般，甚至難以在天地間留下自己的痕跡。
在祂看來，欲求大道，絕世的稟賦，不拔的意志，超凡的氣運與謹小慎微，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這小子，顯然什么都不缺。
“……”
黎淵垂眸，漠然不語。
劍蓮身的自爆很徹底，他的反應也很快，但終歸是小覷了道君的手段，這戮神釘居然能撥弄時空。
哪怕只是殿內一角，也著實超乎了他的想象。
“前輩要如何處置晚輩？”
感受著兀自顫動的時空波動，黎淵心緒反而平靜了下來。
一枚蓮子，他還損失的起。
但那什么冥河斷流一紀的大因果，他絕不可能背！
“你……”
赤發小兒搖了搖頭，似有些無奈：“修行者謹慎為先是不錯，但起碼也得等老祖把話說完吧？”
“前輩請講。”
黎淵只當舍了一枚蓮子，比之方才從容自在許多，甚至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品嘗。
‘這才有幾分少年神王的風采。’
赤發小兒心中一贊，卻也沒再賣關子，緩緩開口：
“冥河斷流的因果極大，尋常人并無資格背負，即便你們十一人皆有道君之資，單獨一人，也無承接之力……”
說話時，祂余光也在觀察對面的劍修，心中轉著念頭。
這小子行事太過謹慎，加之又有大羅圖錄蒙蔽天機，祂方才雖趁機推衍了一二，卻也沒窺見其人真正的跟腳。
赤發小兒詢問道：“那玄黃老兒是否許了你一方世界？”
“不錯。”
黎淵放下酒杯，一縷縷溫熱的氣流在體內流轉，一道道法力隨之滋生而出。
“一座大界，十方小世界，十個有道君之資并秉承大氣運的修士，才勉強可以承接部分冥河斷流之因果。”
赤發小兒也喝了一杯酒：
“如此，剩余的最后一人，才能拔起一枚戮神釘，成為老祖我的釘奴！”
“真狠啊。”
黎淵將酒氣吐了出來，心緒不免翻涌。
他自然知曉玄黃老人有所謀劃，但這老家伙比他預想的還狠的多。
圣人都不愿意背負的因果，哪怕只是部分，怕是都能讓他們這些人萬劫不復了。
所謂戮神釘擇主更是笑話，即便斗敗其余十人，最后一人也不過是成為釘奴……
這能是擇主？
‘天上果然不會掉餡餅，那老家伙的垂青，壓根就是買命錢……’
黎淵任由思維發散了好一會兒，方才看向那宛如仙童般的戮神釘之靈：
“所以，這頓飯，是斷頭飯？”
“自然不是。”
赤發小兒心下啞然：“你非祭品，亦非釘奴。”
“嗯？”
黎淵眸光微凝。
“你，有資格成為戮神釘之主！”
赤發小兒站起身來，神色肅穆。
當然，祂外相只三尺之高，小臉肉乎乎圓嘟嘟，即便繃著也沒什么威嚴。
“戮神釘之主？”
黎淵眉頭緊鎖，心下驚疑卻并無喜悅。
他本來就不信天上會掉餡餅，如今就更不信了，更別說如此大的餅了。
“你道我為何為你解惑？釘奴可沒有這個資格！”
赤發小兒甩了甩袖袍，殿內神光交織，映出一副巨大的光幕。
無數景象在其中流轉，最終化為十一副景象，正對應著一眾玄黃垂青者于無盡殺場中的畫面。
“咦？”
黎淵只瞥了一眼，發現不對。
那絕神機與方邯已然殺穿了第一座殺場，各自采得神紋，正在修煉神通，其余人或廝殺，或調息。
而他，也在其中。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盡殺場乃老祖戮神之景，相隔諸般世界，已非天道的玄黃老人亦難窺見破綻。”
赤發小兒為他解釋：“此刻，在其他窺伺者眼中，你還在無盡殺場中采神紋，煉神通。”
“這……”
黎淵有些驚疑不定了，難道這戮神釘真有意擇他為主？
“為什么？”
心下疑惑，他索性直接詢問：“晚輩的稟賦氣運雖不差，卻還不足以讓前輩破例吧？”
為什么？
當然因為你未來有望成尊！
赤發小兒心中腹誹，但也不可能說出口，祂雖能蒙蔽天機，也難以避免被某些老家伙卜算到。
戮神釘斟酌思忖。
黎淵則瞇著眼打量，心中越發狐疑。
他自然無法窺見道君級巨擘的心思，但卻覺得這戮神釘很不對勁！
在聆音所得的訊息之中，殺伐至寶是最為桀驁兇戾的，但這戮神釘之靈顯得過于溫和與有耐性了。
“嗡~”
短暫的沉默之后，赤發小兒身后陡迸仙光，并于倏忽之間，化為一顆無面卻有九雙法眼的巨大頭顱。
“此乃九絕法眼，乃老祖我伴生的大神通術。”
一雙肉嘟嘟的小手背于身后，赤發小兒微微抬起下巴：“這一門大神通術，源自于九尊絕世道君，可窺世間一切隱秘。”
“九絕法眼？”
黎淵微微凝神，隱隱能感覺到浩瀚如海的道蘊。
“太古之年，一尊無上霸主以九尊絕世道君為根基，糅合無窮殺伐之氣煉就一口殺伐至寶。”
“此寶誕生之時就橫渡了道君之劫，得先天之數……”
赤發小兒帶著一絲回憶：
“此寶，便是老祖我。”
黎淵點點頭，這與他聆音所得的訊息相符。
“老祖得九尊絕世道君之道蘊，生即先天，卻也因此，被困于此境，無力打破桎梏……”
赤發小兒嘆了口氣，老氣橫秋：
“你方才登山之時，老祖以此法眼觀陰陽二世，寰宇時空，窺見老祖未來突破的機緣，就在于你！”
“……”
黎淵擰著眉，似在消化祂的話，久久不語。
赤發小兒靜靜的看著他。
片刻后，黎淵抬頭，好似終于下定決心：“如何認主？”
赤發小兒瞥了他一眼，雖并未催動九絕法眼，但祂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小輩滿腹懷疑與警惕，不免有些頭疼：
“你還是不信老祖。”
“前輩不知，晚輩雖出身道宗，卻從未見過如前輩這等存在，委實難以相信這等機緣會落在自己身上。”
黎淵‘面露苦澀’。
法寶的靈慧遠不如修士，可眼前這口殺伐道寶可是存世上百紀元的老怪物！
他怎么可能不心存警惕？
“嗡~”
赤發小兒也沒多說，只是一招手，將那一顆生有九雙法眼的頭顱取下，并向著黎淵輕輕一拍。
“轟隆！”
黎淵心神一顫。
下一剎，只覺天地斗轉，時空變幻。
剎那的恍惚之后，就聽到滾滾潮聲，再睜眼，就看到一條浩瀚如海，滾滾奔流的黑河！
“這是？！”
黎淵心頭劇烈跳動。
這條黑河如墨也似，內中似蘊含著無盡的陰煞殺伐之氣，只看了一眼，他都有種感知被污染，法界都要墜落的恐怖錯覺。
“嘩啦啦~”
浪潮翻涌，聲如雷鳴。
黎淵看到一頭頭猙獰兇惡，似人似魔的怪物在浪潮之中奔走，彼此拼殺，鏖戰不絕。
“這，便是玄黃大世界的黃泉冥河，那些似人似魔的，就是幽冥道兵，其中皇族，可稱一聲頂級道兵！”
赤發小兒的聲音適時響起。
“冥河……”
黎淵強壓下心中悸動，凝神感知。
這條冥河比他想象的更為恐怖，若不是身下有那一朵慶云托舉，只怕他根本凌空而立。
赤發小兒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對冥河很感興趣？是想憑借冥河水褪去后天之身吧？”
“不錯。”
黎淵收斂心思。
赤發小兒五指開合，向著冥河一探：
“如此，老祖我便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