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頭腦略顯簡單的柳向陽，邊沐突然浮想聯翩，回憶起許多往事，對自己的私德進行了一次深刻而徹底的自我反省，本來心懷幾分愧意，讓柳向陽打了幾次岔，慢慢的，他也就緩過來了。

　　自己本來就是人間煙火里泡大的普通人，從始至終也不是道德完人，想那么多干嘛！？

　　不過，既然想到了，邊沐暗自告誡自己，對那位潘總紛繁蕪雜的心思、不大靠譜的人品必須有所防范，范三橋對自己絕對夠意思，自己既然已經想到那一層了，平時必須琢磨著做個預案。

　　刀條臉雖說能力一般，不過，他到底是街面底層混出來的，這方面或許還能給自己點啟發，改天找個機會，不妨隱去潘總、范三橋的姓名以打比方的方式跟他好好聊聊，或許，刀條臉還真有辦法。

　　其實，依常理和普通醫德標準，邊沐只要稍微刻意延長一下潘總的治療時長周期，背地里悄悄做些必要的商務籌備，隨時準備另起爐灶……那不就一切盡在自己的股掌之間了嗎？！

　　“切！那也太缺德了！將來會有報應的，呵呵……”邊沐這邊正琢磨這事呢，無意間被柳向陽給帶偏了，聊著聊著就聊到中醫職業醫師的年壽上了。

　　見柳向陽有些愣神，邊沐笑著解釋道：“同樣的道理，一個老師，號稱園丁，如果真把教學之心全都撲在40多個學生身上，教無遺類，我指的是中小學教育，幼兒園、大學教育不在其列，成天也沒個上下班的時間界限，嘔心瀝血的，盡量搞陽光普照式教育，你說，尤其數學、物理、化學那種智力投入量相當大的教學，他（她）能活到當地平均壽命嗎？”

　　“這……我二姨就是初中數學老師，上班特上心，身體狀況確實一年不如一年，不僅如此，因為工作太過投入，搞得我二姨夫對她特有意見，兩口子成天為這事吵架，后來，她任職的那所中學跟上一級中學合并了，學校不需要那么多老師，她太老實了，教學水平也確實一般，好嘛！崗位沒了！工資持續發放了兩年，我二姨也沒啥其它特長，最后只得在學校附近辦了小飯桌小實體，跟托兒所似的，誒！沒課業負擔了，她反倒變胖了，跟我姨夫關系也和好如初了，我姨夫見人就說還是下崗好，搞得大伙兒背地里都笑話他腦子有病……哈哈哈……”說著說著，柳向陽自己先樂了。

　　“那可不！我再敬業，那也犯不著把命搭到診桌上，對吧！假如……咱這‘數醫’工程早點搞成了，相當于給我加配了一位極其厲害的門診助理、總護士長、病理分析師、藥劑師……你說，面對同樣的接診量，我得輕松多少倍吶？！”說著說著，邊沐把話題又給繞回來了。

　　“還真是的啊！那我可得努力了！幫你就是幫我自己，你好了，我將來只會更好，最起碼，陽壽肯定保得住，不會像其他人，上天注定的天壽在每個人的手指縫里不知不覺地全都流失了，是這理兒吧？邊大夫！”

　　聞聽此言，邊沐不由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了幾聲。

　　“真有你的，這悟性！實在是高，厲害！”

　　“玩笑了，跟你們這種絕頂聰明的技術大佬相比，我算個屁，不過……說真的，跟你在一起，確實可以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天壽，你看那什么聶易雄，看上去也就六十多歲的樣子，鶴發童顏的，人稱賽神仙，你將來應該比他還強著不少，年壽只會輕輕松松就邁過百歲大檻了。”柳向陽還是有點欠幾口，一邊聊著，重新拿起筷子接茬吃。

　　聽完這番話，邊沐笑著隨口問了問：“你見過聶老本人？”

　　“嗯！我一老鄉，是個公司副總，托人在聶老先生那兒掛了個號，事先指明不讓那個什么大弟子看，必須由聶老本人上手搭脈……”

　　“是嗎？當時什么癥狀？”邊沐好奇地問了一下。

　　“狂瀉不止，當時得由人攙扶著才行，可能因為他身邊的人手頭沒啥勁吧，最后找到我頭上了，讓我陪著他上聶家國醫館走一趟，我就見過聶老那么一回，后來再沒見過他老人家，你還別說，他老人家跟普通名醫就是不一樣，那眼神，好家伙！似乎一眼就可以看穿天下所有人的人心，特有神！反正我不敢跟他對眼神，當時不知怎么搞得，心里莫名其妙地就有些發虛……”柳向陽笑著講述道。

　　“是嗎？估計那兩天你多少有些感冒。”邊沐笑著隨口猜測道。

　　“現在想想……還真是那么回事，對了！你也是中醫高手，我跟你就能自自然然對眼神，感冒肯定是一方面……不過，也不盡然，我覺著吧……骨子里，你要比聶老善得多，你的目光非常柔和，好象那什么……對！從你眼神里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希望天下人都好！沒錯！我就這感覺！那位老爺子可不是！目光如刀，或者說……目光如炬，我可能有些用詞不當啊，反正眼神兇得很，那個當副總的老鄉平時狂得很，仗著手上有點小錢，誰也不放眼里，結果，坐人家聶老跟前，立馬變得乖乖的，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你說，神不神！”柳向陽吃得特暢快，心神這一放松，心里啥也藏不住，跟那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骨腦地全說出來了。

　　察言觀色間，邊沐對他頓時放心不少。

　　顯然，柳向陽沒什么城府，為人行事的底色非常單純，心地也比紀曉芳良善得多，不過……柳向陽到底是個非常普通的人，將來面對金錢的誘惑……他怕是也難以輕松過關。

　　邊沐暫時認定：自己跟柳向陽的合作最好也不要抱太多幻想，互不投緣的時候，也得盡早解約。

　　沒辦法，自己本金有限，不管誰虧欠誰吧，只要能把“數醫”工程及時搞出來，合情合理合法合規的大框架下，邊沐也顧不了太多。

　　也許，這個世個從來就不曾有過真正意義上完完整整的所謂正人君子！

　　想明白這一節，邊沐心里頓時釋然多了，胃口突然又恢復如常了。

　　就手給自己盛了一碗消食湯，邊沐嘗了兩口，嗯！清香可口，突然失卻的胃口它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