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剛才說的,我現在不能用自己身份出國,因某些事情我自己的身份有些麻煩,而且我還需找個專門干渡人生意的,帶我從云疆悄悄越過邊境線到南疆。”
高剛聽罷,思索一番,緩緩沉吟開口。
“假證簡單,偷渡客我倒也認識一個,都不算難事。”
“很多南疆人都干這種營生,對他們而言,帶人越境就像從自家玉米地穿過去一樣簡單。”
張北行緩緩點頭,神情鄭重。
“多謝了。”
……
華夏與南疆交界地帶,坐落著大大小小無數村莊。
兩國的村落很多都連接在一起,國與國之間僅隔一條街,或一條河。
許多村落的農田也連接在一起,時間一久,誰都說不清到底哪邊是華夏,哪邊是南疆。
等人高的玉米廣袤一片,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叢林屏障。
只要有錢,隨便找幾個當地人,在這片農田里繞上幾圈,等走出玉米地,說不定就出國了。
喬裝打扮的張北行跟在一名頭戴斗笠的當地村民身后,從玉米地中緩緩穿梭行進。
村民手持一把鐮刀,將擋路的玉米稈輕輕用力撥開,更方便讓人行走。
村民偶爾回頭,與張北行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客人這是要到南疆發什么財啊?”
張北行隨口笑著回應道:“老家有個兄弟在那邊開賭場,讓我過去幫個忙,掙兩個零花錢。”
“賭場好啊,南疆那邊能開得起賭場的都是大財主,你那兄弟看樣子混得不錯。”
“都是給人看場子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小時候家里窮,讀不起書,老早就上街混的那種。”
村民哦了一聲,點頭,“這樣啊,那你去了可得小心些,南疆內地的人可有些仇視華夏人的。”
“多謝老哥提醒,我記下了。”張北行笑著應承下來,并不著痕跡地從口袋里露出一張十美元的鈔票,朝對方遞了過去。
鈔票面額不大不小,既不顯小氣,也不足以讓別人生出謀財害命的心思,在這種魚龍混雜的邊境地帶,處處都需格外小心。
村民笑容滿面地接過去,道了聲客氣,隨后突然腳下速度加快,雙手向前一推,一把撥開前方掩映擋路的玉米稈。
燦爛陽光瞬間穿透進來,前方豁然明亮。
村民扭頭沖張北行咧嘴笑道:“呦,小哥,說曹操曹操就到!”
從茂密得仿佛漫無邊際的邊境苞米地中走出,頓生撥云見日的豁然之感。
身后這片綿延數十里的苞米地,如同分隔華夏與南疆的天然屏障,一線之隔便是兩國疆土。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道理在南疆同樣適用。收了小費的南疆男子眉開眼笑,為張北行指明前往縣城的方向。
講述事無巨細,令張北行對南疆狀況有了大致了解。
張北行搭乘一輛略顯陳舊的面包公交車,朝城區方向駛去。
此類往返城鄉的面包車每日僅有一班。所幸男子未故意繞路,倒讓張北行踩著點趕上今日班次,免卻白白虛耗一日光陰。
在邁扎汽車總站下車,張北行立于異國街頭,略帶好奇地環顧掃視四周。
這座享有“賭城”之稱的邁扎小城,置于華夏不過連十八線小城都不如,但在南疆此地,卻是方圓數千公里內唯一擁有國際機場之處。
這座可飛往黑洲布綱提亞的國際機場,正是張北行前來南疆欲往的目的地。
張北行習慣性開啟手機導航,幸而機場距車站不算遙遠,他便徑直沿街道快步朝機場方向行去。
手機信號仍為華夏運營商,仿佛與身處國內并無二致。
不僅如此,就連街道兩側鋼筋混凝土建造的別墅式小樓,亦仿照華夏七八十年代建筑風格。
長街四周的餐館、酒吧,大大小小招牌上皆遍布漢字,令人心生錯覺,恍若從未出國,而是穿越了時空。
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雖皆為亞洲人黃皮膚色,但與華夏人仍有幾分差異,一眼便可辨出。
張北行低頭查看手機的動作,落入幾名當地少年眼中。
這般華夏人特有的“低頭族”習慣性舉止,令這群半大孩子似的小混混將張北行視作可隨意欺侮的軟腳兔。
張北行步履匆匆,雖有所察覺,仍對此置若罔聞。
此時此刻,張北行心中唯余對楚清安危的深切擔憂,亟欲盡快趕赴布綱提亞。
除此之外,別無他念。
幾名立于街角的少年互遞眼色,隨后其中一人忽地加快腳步,在張北行即將繞過街頭拐角時,徑直現身前方路口,攔住其去路。
張北行早已發覺少年,在即將撞上的前一瞬足尖一頓,立時停步,未讓那意圖碰瓷的少年得逞。
少年一愣,但顯然此類行徑他們常為,早已駕輕就熟。
微怔之后,少年即刻反應過來,將計就計,全然不顧張北行是否撞及自己,突兀地哎喲一聲。
腳步錯亂朝后退卻兩步,隨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好一手自摔自演,毫無破綻,演技滿分。
若非張北行忙于趕路,倒真想為其鼓掌喝聲彩。
張北行駐足停步,微瞇雙眼,雙手負后,略俯身軀笑瞇瞇望向坐于地面的攔路少年。
見張北行毫無表示,甚至連句“抱歉”或“sorry”都無開口之意,少年猛地仰首,以無比兇惡的目光狠狠瞪向張北行。
落于張北行眼中,只覺愈發可笑。
盡管華夏自古胸懷寬廣、寬以待人,但南疆人顯非如此作想。他們始終以敵視眼神與心態,對待如己這般不速之客。
果不其然,就在他升起這略顯微妙念頭的瞬間。
藏于街角陰影中的另幾名半大少年立時招呼一聲,飛快結伙自遠處快步奔來,轉眼便將張北行團團圍住。
一名身著短袖、膚色略黑、樣貌最顯兇悍的領頭少年,全然不顧那佯裝跌倒的同伴,徑直跨前一步,以野狼般的眼神死死瞪向張北行,口中烏拉烏拉不知叫罵些什么。
那神情仿佛欲噬人般,似想以目光嚇破張北行膽魄。
張北行不禁啞然失笑。
這些半大少年衣著皆頗簡陋,顯是窮苦人家出生的孩子。
而張北行亦非圣賢先哲,心懷天下悲憫蒼生疾苦。此乃南疆領導人自身需考量的問題,與己毫無干系。
本著速速脫身的念頭,張北行無可奈何地微嘆一聲,繼而如法炮制抽出一張鈔票,在少年眼前輕晃了晃。
他無暇在此虛耗,還是盡快脫身為妙。能用錢解決之事皆非難事。
遺憾的是,張北行低估了這些異國小混混的貪婪與兇殘。
見及鈔票,幾名半大少年眼睛刷地亮起,呼吸都略顯急促起來。
這竟是只有錢的肥兔!
眼前這小白臉一看便氣力不濟,又是個外國人,簡直如同送上門來的肥羊,不搶白不搶!
愈想愈眼熱,幾名少年瞧張北行的眼神漸次轉變。
張北行察覺這幾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眼中露出敵意,心下不禁一聲冷笑。
找死。
攔都攔不住啊。
說時遲那時快!
幾名眼神兇惡的少年在領頭大哥示意下,猛地朝張北行沖來,便要對其下手!
張北行冷哼一聲,再無半分憐憫之意。
抬腳一踹,直接蹬在當先那名少年胸口。
后者一聲悶哼,如炮彈般倒飛砸出。
強弱懸殊!
全無任何懸念。
自后方偷襲的少年,亦被張北行利落轉身,探手一把扣住脖頸,如鴨般慘嚎起來。
另幾名少年見此情景,不禁嚇一跳,慌忙停住疾沖步伐,駐足你瞅我我瞅你,無人再敢上前送死。
張北行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方才瞧來尚易欺侮的軟腳兔,轉眼化作殺人不眨眼的兇神。
少年們驚駭不已,雙腳不受控制朝后退卻。
張北行一出手,便令他們醒悟。
眼前此人絕非他們所能招惹。
此類街頭少年混混,向來欺軟怕硬。欲令其畏懼,唯需比他們更狠。
人群中,一名機靈少年見勢不妙,扭頭撒腿便逃。
其余幾人見狀,亦紛紛反應過來,沒命般朝遠處狂逃,作鳥獸散。
張北行無興致對這幾個小屁孩行趕盡殺絕之舉,輕蔑冷笑一聲,隨手一甩,將擒于手中的少年朝旁側墻角拋去。
拍打手上塵土,張北行泰然邁步,繼續前行。
一段無關痛癢的小插曲,不值得張北行虛耗光陰。
時間分秒流逝,張北行眼中神色愈顯森寒。
若有人膽敢在他抵達黑洲前傷害其唯一胞妹,便連張北行自身亦不知曉,屆時他會做出何等酷烈之事!
晚間九時十五分,一架國際航班自邁扎機場起飛。
張北行運氣不差,此乃布綱提亞國家爆發內戰期間,最后一班自南疆飛往其首都的航班。
飛機閃爍著周身紅燈,呼嘯著劃破夜幕。
……
與此同時,布綱提亞首都ED醫院內的情勢,愈發岌岌可危。
一群臂纏紅色袖章的紅巾軍戰士,僅用半日便攻占三條主干道街區。此刻ED醫院所在區域,已盡數被紅巾軍掌控。
簡而言之,厄爾政府已將他們這些人棄之不顧。
即便醫院中尚有國際醫療專家,政府亦無力施援救助——政府此刻自身難保。
一股絕望氣息在被臨時充作集中營的醫院一樓大廳內,于抱頭蹲伏的人群中漸漸彌漫開來。
有人小聲啜泣,有人抱頭蹲地瑟瑟發抖,還有人甚至尿濕了褲子,但無一人敢起身反抗。
因每名蒙面歹徒手中皆有槍械,他們殺人不眨眼!
此刻起身要求人權者非是英雄,而是蠢貨。
絕望與恐懼,侵蝕了所有人的內心。
人群中,蜷縮成小小一團藏于角落的楚清,臉上猶掛恐懼淚痕,但一雙明澈眼眸中的希望光芒,卻始終未曾熄滅。
因她確信,哥哥定會前來救她!
——吱嘎!
大廳玻璃門被推開,一群蒙面持槍歹徒洶涌闖入。
每人裸露在外的眼中皆充斥癲狂熾熱之意,口中持續憤怒叫嚷當地土語。雖不知其在叱罵什么,但大廳內被充作人質的所有人皆大氣不敢喘。
遭持槍歹徒目光掃過,眾人皆自發垂首,生怕一言不合便遭射殺。
一股緊張恐懼的氣氛瞬間撲面而至,攫緊了每人的心臟。
所有人的心臟皆如擂鼓般猛烈跳動,無人知曉下一個遭害者會是誰。
這般厄運何時降臨的未知絕望,令在場所有人質皆處于隨時可能崩潰的邊緣。
歹徒沖入人群,肆意挑釁辱罵全然不敢反抗的人質。
見到人群中有面容姣好的女子,幾名歹徒口中立時發出男人皆懂的嘿嘿笑聲。
幾名性急歹徒按捺不住,直接沖入人群伸手對女子推搡拉扯。
場面一度失控,女子尖叫聲不絕于耳。愈來愈多歹徒開始瘋狂掠奪與分配自身戰利品。
“不準跟我搶!那女人是我的!”
“放屁!明明是老子先瞧上的!”
“蠢貨!女人有何用?有錢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統統把身上值錢物件交出來!”
此番情景,終激起在場數名男子的血性。
“混賬!放開她!”
“我是院長,請勿如此。我愿出錢,莫傷害我的員工!”
“你們算哪門子紅巾軍?你們全是法西斯暴徒!”
有暴戾歹徒端起步槍,狂笑著叱罵:“再敢瞎叫喚老子斃了你們!”
混亂的叱罵與怒吼聲沖天而起。原本象征救死扶傷與和平美好的醫院,此刻已全然淪為人間煉獄。
——砰砰砰!
可就在此時,忽聞一聲槍響炸裂。
所有人動作皆停,叫罵聲瞬如石沉大海,消散得一干二凈。大廳眾人盡皆抬頭朝門外望去。
只見一名全副武裝卻難掩身姿高挑的金發女子,高擎一把RGP突擊步槍,斜指天花板,笑吟吟朝大廳步入。
“各位野獸,大家晚上好。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雅典娜,特來替你們領袖向你們這幫雜碎傳達些命令。”
名為雅典娜的女雇傭兵緩步踏入大廳。雖僅為一名女子,但在場所有紅巾軍成員無一人敢小覷她。
并無特殊緣由,只因眼前這名周身掛滿M式裝備的女子,乃國際臭名昭著的雇傭兵集團——“老爹”的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