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大道沒有敗。
它只是被花惜玉的后手所驚醒，被執掌命運的‘命運’驅散了。
鐵棠深知這一點。
“我也只是命運的‘運’，想要抵抗命運大道，不可能做到。”
他從星海飛落，回到圣都朝歌，回到方府。
方老爺子的一絲真靈，依舊被包裹在混沌玄胎之中，方宗孝不確定具體情況，連忙上前詢問。
“沒想到圣尊所說的代價，竟是要直面命運偉力，早知如此，怎敢讓圣尊出手？”
“至少結果是好的！”鐵棠再度鉆入玄胎之中。
方宗孝在原地打轉，一方面擔憂鐵棠在對抗命運之時出現問題，一方面也在擔憂自己父親的存亡。
“你乃一家之主，豈可如此慌亂？”身旁的中年呵斥。
“老祖……若因此事累及圣尊，我方家也要大受牽連……”
方家超脫直到此時，才徹底平復了躁動的心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無妨，他勝過了命運！”
“什么？怎能做到？”方宗孝無比震撼。
父親即將壽盡，自己求遍天上地下所有至強者。
就連自己老祖、其他超脫，乃至右相、皇天仙帝那等超脫天尊……都難以抗衡命運大道的偉力。
僅有神皇境的鐵棠，到底有著何等的神通？
方宗孝想起了當年人皇所說的話語，心中激動萬分：“果然，人皇不曾欺我，圣尊，必定就是唯一能救我父之人。”
鐵棠逼退了命運，在眾目睽睽之下。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事實就是發生在眼前。
右相府上突然召開了會議。
請動左相、武穆三公、監察殿三大殿主，巡檢司司主以及六大神捕，紫垣三部統帥巫御事、身在圣都的各大王侯、五大兵馬司司長等等。
毫無疑問。
這是一次小朝會，且是由右相發起。
類似的小朝會，經常會由不同人召開，為的就是提前統一一些意見，或者平復一些勢力之間的矛盾。
避免在朝堂上扯皮太久，亦或使得哪方大出洋相。
幾年前東城兵馬司司長石惟簡，在朝堂上提出要推選人皇，商岳大為震怒。
朝會結束之后，商岳便召開了一次小朝會。
鐵棠、風冰瑤皆有參加，還提前定下了風冰瑤中城兵馬司司長一職。
同樣的小朝會很多。
但召集人的官階，封頂就是商岳、武穆三公一級。
兩相甚少參與朝會，更別說召開小朝會。
右相這個舉動……
是自開朝八百余年來的第一次！
有幸得到右相請柬的人，幾乎無人敢大意，立刻就推掉所有事務，前往右相府上拜見。
朝堂百官預感到新的風浪出現，個個都活絡起來，在右相府外圍轉悠，希冀得到第一手情報。
整個圣都為之震動！
而這些事情……鐵棠并不知曉。
他鉆入玄胎之后，便找到了方老爺子脆弱無比的一絲真靈。
即便沒有了命運大道的干涉，它看起來也即將湮滅。
“看來再活一世……也沒有我想象中那么簡單。”僅是掃了幾眼，鐵棠便判斷出了大體狀況。
從玄胎出來之后，他一掌落下，將那顆玄胎吸入掌心，變成了一顆小黑蛋。
“方家主，混沌玄胎訣……也只能助他重新凝練魂魄，最好的辦法……就是送方老爺子去六道輪回。
投胎轉世！
他現在是‘無命’之人，唯有經歷六道輪回，再得天命，或許可以重新走上修煉之道?！?/p>
“好好好！”
“我會親自去一趟九幽地府，送我父親轉世。”
“此番拜謝圣尊相助，以后我這條命就交于圣尊之手，但有差遣，絕無二話?！?/p>
方宗孝接過小黑蛋，道謝不止。
以方家的勢力，送方老爺子投胎，不過念動之間，絕不會是什么難事。
鐵棠對此并不擔憂，他頓了頓，決定提前消耗掉這次人情，以后日后因果糾纏。
“我倒真有一件事，想請方家出手相助?！?/p>
聽到‘方家’二字，方宗孝略一遲疑，他旁邊的中年男子卻果決無比。
“圣尊但說無妨?！?/p>
“我需要大量的混沌靈壤，還有這種‘天地玄水’，除此之外……若你們得知有其他天材地寶，能夠培育東?；纳衲?，也可為我尋來。
我可按市價購買，也可以物易物。”
“原來如此，此乃小事爾，休談錢銀，傷了我等之間情分?！?/p>
“如此，便拜托了，鐵某告辭?！?/p>
方宗孝與方家超脫，見他如此急切離開，也不敢強行挽留。
東海荒神木的培育，的確不能落下。
但鐵棠急著離去……主要還是因為體內氣息快壓制不住了。
觸動命運那一瞬。
意識海的深藍氣運，察覺到鐵棠有必死危機，便爆發偉力試圖抵擋。
這股氣運再次被鐵棠所吸收，使得他修為大漲，仙皇境的壁壘已然脆如薄紙，一捅就破。
“我若能夠掌控所有氣運，晉升超脫反掌之間，就算是位列天尊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世間沒有人能夠殺死我，除非是骨掌真身那等超越天尊的存在。
但還有兩個人……
即便煉化所有氣運，他們也有可能殺死我！”
鐵棠一路返回桃園，心中浮想聯翩。
他再也不是一無所知，也不是一知半解。
通過之前花惜玉的話語，結合自己過往的經歷，已經能夠推算出部分事實真相。
當年回到過去之際，關鍵因素便是自己、風冰瑤、王亥三人！
人皇手書的太巫寂滅典、王亥拉出的十絕葬地等等，最多只是輔佐之功。
不是主因！
因為自己見到了過去的大尊王，他曾經說過：“哪怕是他與人皇商凪聯手，都無法讓其他人真身回到過去的歷史之中?！?/p>
從右相口中，已經知曉人皇在大商時代的巔峰，也只是位列天尊。
那由此反推大尊王的實力，在遠古末期，也超不過天尊。
兩位天尊聯手之力，無法做到這點。
他們三個小蝦米卻做到了。
主因便是：
三人的身份來歷，各不相同！
自己是代表命運的‘運’，也是氣運。
王亥九成是代表命運的‘命’，可稱天命。
而冰瑤……顯然是代表了‘造化’。
天命、氣運、造化，三位一體，成就了那段瑰麗回憶。
花惜玉作為天命，吞噬了與她同時代的氣運，從而做到了執掌命運。
而自己……
似乎也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要么吞噬掉王亥這個‘天命’，要么被王亥吞噬掉自己這個‘氣運’。
鐵棠的氣息在飛速上升，仙皇境大門已經為他洞開。
可他的心思卻全然不在修為之上，完全沉浸在了花惜玉所說之中。
“她只說了最圓滿的方法，是以命身，吞噬運身，可事實上……理應還有第二、第三，乃至更多種方法。
包括命吞噬造化、運吞噬造化，造化吞噬命、運……”
想到此處。
鐵棠不寒而栗??！
“從現階段看，無論是王亥是冰瑤，都不知曉自己的意義，只是單純認為自己得到了天命、造化的青睞。
可他們一旦得知真相……到底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尤其是王亥！”
命運，命運，命在前，運在后。
倘若自己這個‘運’不先下手為強，真能抵擋王亥這個‘命’么？
可若是花惜玉隱瞞了部分真相，故意欺騙自己呢？
若是王亥的‘天命’，就是要吞噬自己這個‘氣運’呢？
鐵棠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
“無論如何，有一點可以確認！”
“即便是吞噬了‘運’，已經執掌命運的花惜玉……依舊難逃一劫！
這就說明。
她所說的這個方法……并不算完美。
甚至可能不是正途，而是歧路！”
“如果真有什么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滅絕花惜玉那種存在……那我就算重走一遍她的道路，也不過是重蹈覆轍罷了。
最后的機會……
不該是這樣，絕不該！”
……
盤旋朝歌多年的武典長河，此時陡然金光璀璨，爆發了一陣又一陣神芒。
一道道近丈高低的虛影顯現，在長河上空演化諸般武學、功法、神通、仙法、佛經……
虎嘯龍吟不絕，刀罡劍氣縱橫，拳意劍心化作異象籠罩虛空。
類似的情況，曾經出現過，只是沒有這次雄偉浩大。
所有人都知曉，這是鐵棠鐵圣尊的修為突破，才會出現的情況。
“難道他要成為仙皇了嗎？”
“圣尊剛剛邁入神皇九重天，立刻就進入仙皇境？不可能吧？”
“這才幾年，他才修煉多久啊……”
一直在觀望的眾多仙神霸主，此刻也開始了蠢蠢欲動。
雖然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有霸主嘗試轉修正統。
但更多人，并不愿意轉修。
而這一次鐵棠晉升仙皇境，再度讓許多人心態有了轉變。
特別是那一批幾年前因為青羽身死，而提前結束自封出世的老神皇、老仙皇。
桃園內。
鐵棠氣息內斂，不復之前凌厲，種種異象反哺肉身，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人。
可若是有人以天眼觀察，便會看到他體內的每一滴血，都已經有了宇宙星河的雛形。
更為恐怖的……
是一絲絲混沌氣息在孕育，代表虛無之地的出現。
大約過了數個時辰。
金色璀璨的武典長河平息了所有異象。
鐵棠也從晉升中醒來，精氣神圓潤如玉，周身散發清香，元神化作鴿卵大小，盤膝在紫府深處。
“仙皇境……那就是超脫之道么……”
這一次。
他猶如登上了九重仙闋，終于可以看到更高更遠處的宏偉大道。
“仙皇也還不夠！”
鐵棠站起身來，不等親友、弟子相詢，徑直消失在桃源中。
中城兵馬司，官邸。
“你來了！”風冰瑤像是早有預料。
鐵棠詫異：“你的心境還是因果造詣提升了？提前知曉我要來？”
風冰瑤平靜說道：“你逼退命運大道之后，右相召開了會議，他退出了人皇之選，推選你成為新的人皇！”
這同樣是個驚人消息。
不過鐵棠也因此知曉，風冰瑤誤會了。
他擺擺手：“暫不說此事，我另有一樁天大隱秘，要與你共享?！?/p>
“哦？”
這次輪到風冰瑤好奇了。
被鐵棠稱為天大隱秘，甚至讓他拋棄了人皇之選，世間好像沒有這樣的秘密。
告訴風冰瑤真相，是鐵棠再三抉擇而定。
首要原因，便是防備王亥不知何時‘覺醒’，從而針對風冰瑤下手。
雖然這個可能很小。
畢竟作為‘命’，第一目標當然就是‘運’，吞噬造化，很可能存在缺陷，不能達到圓滿。
是迫不得已，才會選擇的辦法。
其次。
便是鐵棠也想讓風冰瑤分析一下，花惜玉所說的話語，有幾分可信度，內里是否還隱藏著自己不知曉的事情。
他全盤托出。
讓一直冷若冰山的風冰瑤，臉色幾度變化。
當得知真相之際，連座下椅子都被她外泄的氣機震碎，手臂寒毛倒豎，心跳加速，面若桃花。
“王亥若是覺醒，可能會對你下手，不得不防?！?/p>
“你我聯手，提前拿下他，讓你吞噬，執掌命運大道?！憋L冰瑤一聽完，便立即有了決斷。
不過鐵棠卻是微微搖頭：“還做不到！”
“他如今身在神尊宮，那里簡直就是天地人間最為兇險之地，別說我們，就算拉上人間各大超脫，也不見得能夠殺死他。
而且。
他本身也是超脫至尊，一對一我們都不是對手?！?/p>
“這個簡單，等你我邁入超脫，拿下他絕不會是難事?！憋L冰瑤信心滿滿。
邁入超脫對她來說，只是沿途路過的風景，并不是她最終想要看到的景色。
“我還是覺得不妥！”鐵棠憂心忡忡。
“我猜測……可能花惜玉也有些不知道的情況，至少在她留下那段命運之時是如此?！?/p>
風冰瑤執掌造化，蕙質蘭心，被連續拒絕兩次之后，也瞬息明白了鐵棠的真意。
“你是說……她沒有提及造化，不是因為造化不值一提，而是可能她都不知道？”
鐵棠點頭：“不錯！”
“我們三個聯手，機緣巧合，甚至穿越了時空間，她雖然也是‘命’，卻未必有我等這種機遇。
而且她是先天神魔出身，為了突破先天桎梏，無所不用其極，一切事物都會被她排在后面。
在她看來，吞噬‘運’后，不但能夠執掌命運大道，也能扭轉自身命運，打破自身桎梏。
殊不知。
她的這個舉動……可能也是她原本的‘天命’！”
風冰瑤仔細思索之后，并沒有同意這個說法：
“她出身就是天尊，吞噬‘運’之后，恐怕已經達到了那至高之境。
就算她事前不知，事后總能醒悟。
她若真心助你，自然也不會騙你，這條路肯定是走得通的。”
“你所說的也有道理，可我總感覺這里面……欠缺了一些東西?！?/p>
“是時代！世界！”風冰瑤道出了猜測。
“她根本不知道是哪個時代，哪方世界的人物，可能是另一個混沌宇宙所誕生，與我等不在一個時空間。
她所經歷的一切，不見得與我等時代完全相同?！?/p>
“的確如此。”鐵棠醒悟過來。
自己所在的世界，顯然與花惜玉描述的故事截然不同，甚至追溯古今，都沒有類似的時間段。
花惜玉與自己的信息差，便是雙方各自的不同之處。
要弄清這一切。
至少得知道花惜玉是哪方世界，哪個年代的人物，才能準確判斷這一切。
而這……
至少需要超脫以上的修為，才有可能做到。
沉默片刻。
鐵棠輕聲說道：“我要去一趟神尊宮，幫你父親解一趟危局?！?/p>
“此言何意？”風冰瑤今日的震驚已經足夠多，但此刻依舊難免驚駭。
看到她這個反應，鐵棠道：“他沒對你提及，顯然是不想你擔憂，我來解決吧。”
“我與你一同前去！”
“不行！”
“我一定要去?！憋L冰瑤很決絕，事關風毅，她不可能讓鐵棠單獨冒險，這本來是她應該做的事。
“你先冷靜，王亥在神尊宮，你我若是同去……可能會發生意外，必須要有一個人在宮外。”
“那我去，你別去?！?/p>
鐵棠失笑：“你可不是‘圣尊’，神尊宮要找得是我，不是你?！?/p>
“那……何不通知左相、右相？”
“你放心，即便是在神尊宮……我也有把握出來，至少不會死，我……已是仙皇了?。 ?/p>
鐵棠說罷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風冰瑤舉動極為駭人。
她一手插入自身紫府眉心，將七彩神鳳元神的一側羽翼折斷，取出遞給了鐵棠。
這一剎那。
風冰瑤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無比，氣息也在飛速下滑。
“里面有我的造化大道本源，遇到危難，你只要打碎這截元神，就能助你得到三分造化?！?/p>
“何苦呢……我有把握的。”
“如果那位先天神魔沒有說錯……你吞噬我的造化本源，理應也能得到極大好處?！?/p>
鐵棠思索片刻，接過那扇元神羽翼，小心收好。
“我不是去送死，你既然不放心，我就收下，出來再還你。這段時間，你就留在朝歌，哪里都不要去，以免出現變故。”
“你放心，我也有‘把握’?！憋L冰瑤臉色慘白，依舊不甘示弱。
“好！”
鐵棠剛一離開兵馬司官邸，便察覺身后有人追隨。
他停下腳步，靜待來人。
“希望你我的約定……沒有累及你們之間的感情?！?/p>
風毅從角落走了出來。
“府主……”
“你走先天神魔之道，還不如改修我的道統。”
“你不知……先天神魔……也有自己的煩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