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紫氣玄臺。
盤瓠與鐵棠，還有苗坤等幾位仙門神尊，此時都站在鴻蒙紫氣鑄就的玄臺之上。
在幾人前方，有一雙赤足無鞋的腳，極其寬大，腳掌厚度，就已超過了眾人頭頂。
此人真身膝蓋往上，全都被云霧遮蔽，露出的小腿也是白條條、赤裸裸，并沒有任何服飾。
但是這雙撐天神柱般的小腿，周身密布混沌氣息，肌膚表層有大片刺青，看起來神秘、猙獰。
“的確是太元圣母的符詔！”
“太元天宮已經有一百一十九位超脫候補參加，不想圣母竟然又派你前來，你可是常霸仙？”
鐵棠心中一凜，知曉眼前這位，必然是鴻蒙仙門的無量存在。
而且此人的身份、地位，只怕也不低。
不過自己如今帶著圣母親制的人皮面具，眼前這位顯然也看不穿自己真身。
再加上如今披著太元天宮的虎皮，哪怕是無量存在，也不可能肆意出手探知。
鐵棠沉吟片刻，拱手回道：“前輩，在下并非常師兄！”
“嗯？”
“你竟然不是常霸仙？”
云霧里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解，傳來混沌雷音般的聲音：“好厲害！
太元圣母從哪里，又找了你這樣一個無量真種？”
“前輩謬贊了！”在仙門無量面前，鐵棠還是保持了謙遜，怕引起對方注意，壞了盤古斧內的行動。
“好，既有圣母符詔當面，開天榜上，自然有你之名。他日你若是成就無量之軀，可來仙門與我論法！”
這番話過后，那雙大腳便徹底消失，苗坤幾人的神色也再度有了幾分變化。
他們之前，都以為鐵棠是武斗之神常霸仙，不料此時卻又聽到了鐵棠當面否認。
而且聽自己門中太上族老的意思，此人似乎晉升無量的機會很大，是絲毫不遜色于武斗之神的人物。
“呃~這位師兄，不知如何稱呼？”
“你喚我天問便是，久聞開天大會的十天梯之選，不知幾位師兄可否帶我前去一觀？”
“自無不可，天師兄隨我來?！泵缋げ忍は樵?，當先一躍而出，鐵棠幾人緊隨其上。
盤瓠此時心中早就麻了，眼神渾渾噩噩，似乎還是理不清個中關系。
眾人速度飛快，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寬廣浩渺的觀武臺。
鐵棠側眼一掃，便看到了數十位氣息極其強橫的至臻神尊，立刻心神大動。
至臻神尊這種人物，百萬年都未必能出一個。
可眼前一下就是幾十位，個個都是氣息淵深，如至尊神王，俯視萬古凡塵。
先前那位謝庭蘭與柳伯等人，也赫然在列。
“這么多蓋世絕頂，無量之下稱尊的人物，竟然都匯聚在了一起？
是了。
這些人，想必大多都是真正的盤古族！”
鐵棠之前聽盤瓠說過，這一次的開天大會不同凡響，除了門中七大氏族精銳盡出，一起搶奪開天榜之位。
還有九十九個仙門嫡系的盤古族也會參加。
開天榜的位置，那是留給其他人的。
哪怕是仙門其他氏族，乃至鐵棠、謝庭蘭這等有著恐怖背景的人物，也是占據開天榜的名額。
而盤古后裔，卻無需參加開天榜之爭。
在場觀戰的超脫，足有上千，有九成都是仙門中人，一看到苗坤幾人，恭恭敬敬地帶著鐵棠前來，自是引發了諸多猜測。
諸多神尊，乃至至臻神尊的目光齊刷刷掃來，即便很多人都沒有惡意，鐵棠也是寒毛倒豎，心神激蕩。
“這些人要是一擁而上，我也要被活活打死，就算是無量存在，只怕也要抖上三抖。”
至臻神尊極其強大，已經是神尊之巔，乃至是生靈之巔。
再往上的無量之境，以鐵棠如今的了解，已經超出了尋常生靈的定義。
可以說至臻神尊，就是修煉之境的頂點。
放在大商時代，這些至臻神尊，就是如同龍鎮、風瀾、莫心香、酆都大帝那般的人物。
試想想。
幾十個龍鎮一擁而上，鐵棠肉身就算再強，也不可能抵擋這種攻勢。
鐵棠一邊打量這些人的實力，一邊心中暗道：“不過混沌大世界的神尊，搏殺手段遠不如后世精妙。
就算是三五個至臻神尊一起上，只怕也不是龍兄、風前輩、莫前輩任意一人的對手。
真正要生死搏殺，哪怕他們一起聯手，我打不過，逃命的把握還是有的?！?/p>
這是時代的差距！
倘若是幾十個龍鎮，無論鐵棠有什么手段，大虛空術煉到至高之境，也絕沒有一絲逃遁可能。
但是混沌大世界的這些人，卻未必能夠在短時間內，形成足夠牢固的牢籠，徹底困住鐵棠。
“天師兄，請坐！”苗坤將鐵棠帶到了一個寬大的玉椅前方，旁邊的位置，恰好是謝庭蘭。
在謝庭蘭身后，則是柳伯、燕兒等護法、婢女。
鐵棠坐下之后，盤瓠也走到他身后坐下，前面一圈的碧玉座椅，似乎意義不同。
整個觀武臺，這樣的玉椅只有十把，此刻包括鐵棠、謝庭蘭在內，僅有六人落座。
而他們這些人的位置，則是在九十九位盤古族的對面，四周是很多仙門其他氏族的超脫。
苗坤離開之后，鐵棠耳邊才聽到了謝庭蘭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不參加開天大會，苗坤為何喚你為天師兄？”
謝庭蘭吐氣如蘭，渾身散發淡淡幽香，哪怕隔了一丈之距，鐵棠也是清晰可聞。
“姑娘，你和你身后那位，只怕是認錯人了。”他簡單回復了一句，就不再多說。
這里是觀看上萬超脫攀登十天梯的最佳位置，不過鐵棠僅是匆匆掃了幾眼，并沒有發現極其厲害之輩。
他干脆攤開手掌，心神沉入了盤瓠心頭精血之中。
詛咒之道，鐵棠接觸得很少，只是聽盤軒說過，過往的正統之中，也有類似的大道傳世。
其中最為聞名的，就是流傳到后世的天罡神通之一，釘頭七箭書。
釘頭七箭書的來源，乃是咒靈大道，這門大道隔空殺人的本事，近乎天下無雙。
可惜諸世錄在那個時代并沒有蘇醒，只是記載了部分皮毛，未得大道真傳。
除了咒靈大道，還有巫蠱大道，降神大道，也是諸世錄上記載，含有詛咒手段的正統大道。
可惜鐵棠也僅是了解，并沒有花費大心力去鉆研過，此時只能臨時抱佛腳，用各種手段去破解盤瓠血脈的咒術。
期間謝庭蘭試圖與他對話，連續兩次都沒有得到答復，讓身后的柳伯心中微惱。
“少坊主，我們都看錯了，此人不是常霸仙，也不是元氏一族，但他的確是太元圣母的弟子，自稱天問。
太元天宮的門人，大多教養極好，溫潤有禮，怎得出了這么一個無禮之人？”
天都丹坊雖然不如太元天宮，可也是混沌大世界的巨頭之一。
況且謝庭蘭的身份無比高貴，哪怕是圣母親傳，其實也遠不如前者。
何況鐵棠并不姓元，顯然也不是天宮嫡系，身份地位上就要弱上許多。
柳伯見他如此無禮，連句答復都沒有，自然心中動怒。
“天問……”謝庭蘭輕念著這個名字，一下便想到了之前的傳聞。
“龍城魔碑，最近也有一個天問聞名，不過那人卻只是超脫寂滅，并非神尊之軀。
而且那個天問，先后得罪了太元天宮的外殿大長老，與常霸仙的女兒常云仙。
這兩個人……莫非是同名？”
柳伯顯然沒聽過前段時間的傳聞，他聞言低聲吩咐了幾句，身后幾人立刻行動了起來。
不多時。
便有最新的消息回轉。
“少坊主，龍城那個天問，很有可能……就是此人！
京州青氏的青公子，此時已經入了太古混沌雷域渡劫。
這兩人過往都是形影不離，不過他此時卻是孤身一人，并無龍城天問相隨。
龍城天問本就是突然冒出來的，誰也不知他的來歷，連混沌雷龍一族，也找不到他的出身。
許多見過此人的龍族，都認為龍城天問是天宮、仙門不世出的子弟。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謝庭蘭聞言，目光掃向了丈外端坐的鐵棠。
“三四個月前，這人還只是超脫寂滅，如今就算成就神尊，有這么強大？”
柳伯倒是不以為意：“他身上，很可能有太元圣母賜予的道器，能夠遮掩氣息。
我如今也看不透他的真實修為。
想來他早就達到了至臻神尊之境，在龍城也只是隱藏了實力，不想太過招搖罷了?！?/p>
“既然他不是武斗之神，那此行就不必太過在意，反倒是鴻蒙仙門這邊，竟然派出了這么多至臻神尊。
看來他們對混沌元胎之氣，是志在必得！”
“少坊主，還有太古魔域的那位，也不可小視……”
……
鐵棠對身邊這位千金，并沒有太大興趣。
尤其對方讓自己置于眾目睽睽之下這點，很是不滿，干脆也不搭理，以免又生出什么是非。
他一心鉆研盤古血脈，竟然從中窺探到了先天無量的一絲秘密。
“盤瓠之血，內蘊混沌，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世界之力，這絕不可能是他修煉出來的。
無量者，無止境、無限制、無窮數，自寰宇初開，即為無量，永恒不變，此為先天無量。
盤軒對我所說的先天無量定義，有‘最初誕生’與‘永恒不變’兩個。
據諸世錄所言。
先天無量，是整個寰宇星空、蒼茫混沌最初誕生的存在。
它們可能是一縷光、一口氣、一粒砂石、一個星辰等等，擁有萬千形態。
最初誕生，是比先天還要先天，比混沌還要混沌，是一切之先，一切之始。
開辟混沌大世界的盤古，倒是符合這個最初誕生。
反倒是厄！
雖然青等人，都認為厄是先天無量，不過若是按照諸世錄的記載……
厄顯然不符合‘最初誕生’這個定義。
換言之。
厄未必是先天無量，或許是極其接近的某種存在。
盤瓠體內之血，若真是盤古血脈，那這一絲世界之力，就是包含了先天無量的特性！
這么看來……
真正的盤古族，也都有先天無量的部分特質，他們或許才是最接近永生的族群！
不過盤古開天之后就已身死，他的血脈是如何延續下來？
莫非是滴血化人，才有的盤古族？
以先天無量的實力，做到這點也不算難……”
鐵棠管中窺豹，從盤瓠之血，推出了很多猜測，心思一直沉浸在思索當中。
七天七夜過去。
直到咚咚咚的鐘聲再次響起，才將他徹底驚醒。
十天梯已經決出了勝者，每條天梯頂峰，都有十個極其強大的超脫佇立。
百名超脫，有八十九個神尊，十一個寂滅，此刻都將目光投向了鐵棠、謝庭蘭這個方向。
苗坤飛到神臺中央，開始為眾人祝賀，派頭十足。
他一講就是半個時辰，直到百強之中，有人按耐不住，出言打斷。
“夠了，苗尊不必多言！”
苗坤神色一滯，臉色黑了半分，但也沒有當眾發怒，涵養極高。
“不知牛圣有何高見？”
讓他閉嘴這牛，不是人族，脖子上頂了個碩大牛頭，兩根牛角好似神劍插天，身材足有三丈高低，看起來就威勢十足。
牛小秋一拍胸脯，指向前方：“十二甲子一次的開天大會，每次都有走后門的。
今年足足有六個！
俺不管他們是什么來歷，反正俺是不服。”
原來百強之中，也分排名，這牛小秋排在第九十五位，剛好就要被鐵棠、謝庭蘭這些人擠掉。
苗坤臉色一變，牛小秋這個舉動，不但是挑釁臺上六人，也是不滿鴻蒙仙門的安排。
而且當眾說出，讓事情影響擴大，顯然犯了忌諱。
“你待如何？”苗坤聲音漸冷，是個人都聽得出，這是給牛小秋順坡下驢的機會。
不過牛小秋顯然是粗人一個，根本聽不懂他話中藏著的含義。
“很簡單，要么讓他們也參加十天梯，按排名分位置。
要么……
就讓他們下來一人，與俺老牛切磋切磋！
打贏了俺，俺就把位置讓給他們?！?/p>
牛小秋的實力，不是百位超脫之中最強，也不是最弱，修為也達到了神尊之境。
只是他運氣太差，挑選的天梯，絕頂高手太多，排在他前面九位的，都是至臻神尊。
他最終落在了第十位，也受到了很大影響，被擠到了九十五名的位置。
而在他之后的五人，則都是超脫寂滅，此時除了在心中暗罵鴻蒙仙門，以及臺上這些走后門的人之外，嘴巴上卻不敢多說一句。
“牛小秋！”
“我鴻蒙仙門自有規章，還輪不到你來作主！”苗坤冷聲說道。
鐵棠、謝庭蘭以及其他四人，背景都是個頂個的大。
像鐵棠這種，連太元圣母的符詔都拿來了，鴻蒙仙門那是想給要給，不想給也要給。
比起得罪太元圣母這等無量霸主，顯然拿捏牛小秋，要容易千萬倍不止。
苗坤心念一動，已經通知了仙門長老，很快便會有人前來，制止這場風波。
但俗話說得好，初生牛犢不怕虎！
牛小秋這心里的蠻勁一出來，管你什么鴻蒙仙門，他也不帶怕的。
“俺家老祖，也不弱于你們！”
他手一丟，一根食指粗的牛角被丟了出來。
僅是一剎那。
鐵棠立刻感應到生死危機，他二話不說，抓著盤瓠就遁入了虛空。
這牛角剛出現，還小的可憐，但轉瞬之間，就已膨脹至百丈大小，且還在極速擴張。
滔天的威勢，彌漫全場，這已經不是什么至臻道器了，這絕對是牛族無量褪下來的牛角。
“牛蠻，你過了！”仙門中出現一個布滿褶皺的大手，將牛角一壓，所有威勢都逼到一處，沒有散發開來。
從牛角中傳出玩世不恭，油滑鬼詐的語氣：“盤哥，年年這么搞，這不是欺負牛嘛？
我看啊，小輩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打一場都不敢，去斧內參悟也參不出什么狗屁東西來，白占了位置。”
仙門出現的大手，帶走了牛角，誰也不知他們說了些什么。
但很快。
苗坤的臉色一變，牛小秋卻是得意洋洋，拿兩個牛鼻孔瞪著他。
“蠢牛！”苗坤暗罵一聲，卻不得不尊重指示，來到鐵棠幾人的看臺之上。
“諸位恕罪，這次……只怕是出了一點變故?！?/p>
謝庭蘭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無妨，牛蠻大圣所說，也不無道理。
不過我等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也不是任人挑釁之輩。
這蠢牛要挑戰我們可以，讓他挑。
但他要是輸了……卻得自斬修為，退出超脫！
你們幾人以為如何？”
“可以！”
“謝姑娘這提議倒也有趣?！?/p>
“他不敢挑我，所以也與我無關。”
“牛族的蠻夷，不通教化，是該撞一撞南墻?！?/p>
剩余四人都表達了態度，鐵棠就算否定也沒用，他默默點了點頭，并不多說。
苗坤看向牛小秋：“你也聽到了，如何？”
牛小秋神色沒有絲毫畏懼，哈哈大笑：“自無不可！”
苗坤微微頷首，率先走到鐵棠身邊：“這位是太元圣母的親傳弟子，手持‘圣母符詔’前來！”
圣母符詔四個字，被苗坤說得極重，顯然在六人之中，鐵棠此時的背景也是最深的。
畢竟這個時候，鐵棠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太元天宮，而是太元圣母。
萬一牛小秋不長眼，選了鐵棠，鐵棠又剛好輸了，鴻蒙仙門那是根本無法與太元圣母交代。
謝庭蘭聽到苗坤話語，也是臉色微變，好奇地看了鐵棠一眼。
牛小秋更是神色大驚，他知道臺上六人，來頭都是極大。
不過連混沌大世界的主宰符詔都搬出來了，哪怕他再是愣，也拎得清輕重。
介紹完鐵棠，苗坤又走到另一處。
這人名為劫，他的來歷也是大的嚇人，乃是手持太古魔域大祭司親筆手書前來。
劫與鐵棠的來歷被說破，整個會場都掀起了軒然大波，哪怕是剩余的九十九個百強超脫，也是議論紛紛。
往年的開天大會，就算有‘走后門’的，來歷也遠沒有這么恐怖。
圣母符詔與大祭司手書，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意義。
似乎也昭示著這一次的開天大會，沒有想象中那么簡單。
介紹完這兩位，牛小秋自是不敢選，苗坤又點明了謝庭蘭的身份。
謝庭蘭卻是一反常態，主動約戰：“小牛，來與我試試手？”
牛小秋連連搖頭：“俺打不過你，你欺負牛！”
緊接著苗坤又介紹了兩位，他都沒有選擇，最終自然是落到了第六人身上。
這第六‘人’也并非人族，而是一位虎首人身的至臻神尊。
“來來來，就你了，別四處看，臉紅什么？很氣？氣也沒用，你以為你打得過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