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蕓前去港大交流的手續(xù)，到她們學校還要流傳一圈，這樣才能體現(xiàn)校方的嚴謹性。
不過這些本來就在預料之中，剛好趁著這個間隙，把手頭上的事情都給處理妥當了，畢竟這次去港島可不是度假，表面工作還是要弄好，做戲就得做全套，這樣顯得專業(yè)。
徐建軍自不用說，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條，才能心無旁騖地帶著廖蕓赴港。
廖蕓也沒閑著，提前把妹妹送走之后，除了交接學校的工作事宜外，還得抽空到娘家走動，把事情交代清楚。
等一切就緒，出發(fā)之前，徐建軍還是領著廖蕓去了一趟醫(yī)院，做個更細致的檢查。
有楊曉慧這個熟人打招呼，到了直接報名字，負責的醫(yī)生也沒有多問，不過由于牽涉到一些婦產檢查，徐建軍還是被請了出去。
反正閑著沒事兒，徐建軍七拐八拐，就跑到楊曉慧所屬的部門。
本來是想跟她打個招呼，畢竟沒有她幫忙瞞著，一旦鬧出點動靜，麻煩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撞到槍口上，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可等到了地方，徐建軍才發(fā)現(xiàn)，楊大醫(yī)生正急赤白臉地批評教育兩個實習生，還有當班護士呢。
于是徐建軍就饒有興致地站在旁邊觀看。
經(jīng)歷過的伙伴都知道，嚴肅的場合，最怕遇到熟人，特別是那種對自己過往一清二楚的貨，往往一個眼神的對視，就能讓凝聚起來的功力瞬間消散。
楊曉慧一開始沒發(fā)現(xiàn)徐建軍的存在，板著臉對實習生還有護士的失誤之處緊追不放，說的頭頭是道，滔滔不絕。
可等看到徐建軍笑嘻嘻地沖她招手，楊曉慧氣勢一下子就沒了。
所以她立馬收回目光，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勉強回歸到剛剛的狀態(tài)。
把最近遇到的糟心事想了一遍，才沒有破功。
可不知道為什么，楊曉慧鬼使神差地看了徐某人第二眼，就徹底憋不住了。
臉上的肌肉抽搐，表情介于憤怒和樂不可支中間，讓人看了說不出的詭異。
“好了，你們要吸取教訓，堅決不能犯同樣的錯誤，趕緊回到自己崗位做事吧。”
撐著說完這些話，等幾個同事一離開，楊曉慧狠狠地揉了揉自己臉，然后才惡狠狠地瞪了徐建軍一眼。
“你怎么跑這里來了？廖蕓還沒檢查完吧？”
“還在檢查，不過我被趕出來了，楊醫(yī)生剛才霸氣十足，我看那幾個人都被你訓的抬不起頭。”
“她們犯錯，當然得幫著糾正錯誤，我這已經(jīng)算客氣的了，讓我們主任出馬，估計能把她們罵哭。”
楊曉慧說完，一臉玩味地看著徐建軍說道。
“徐老師，你挺能耐的啊，前腳發(fā)現(xiàn)廖蕓懷孕，后腳就弄了個港大的交流名額，怎么，港大是你家開的啊？”
“你可別亂說啊，人家在世界上都排得上號的高校，跟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不過那邊受資本主義荼毒挺嚴重的，有錢能使鬼推磨，算是被他們玩明白了，剛好我有點臭錢，也認識點人，就把事兒辦成了。”
看著楊曉慧，想起他們當知青的那段歲月，還真是造化弄人。
誰能想得到，曾經(jīng)擦破點皮就要死要活的楊大小姐，有一天會穿上白大褂，成了救死扶傷的大夫。
“等閑的時候，讓老陳帶著你，去港島溜達一圈，廖蕓在那邊也沒什么朋友，你要是能過去找她，估計她能樂翻天。”
“你感覺我能有閑的時候？現(xiàn)在天天忙的連軸轉，我都有些后悔學醫(yī)了，要是也跟你家廖蕓一樣，當個教書育人的老師，一年的假期能有幾個月，那該多好啊。”
提起自己工作，楊曉慧真是牢騷滿腹，都有些剎不住車了。
領著徐建軍來到一個茶水間，對著他大吐苦水。
“那兩個實習的，是我們主任的研究生，呆頭呆腦的，還沒我當時機靈，一點忙幫不上，還凈添亂，昨天值班，其中一個家伙，把醫(yī)囑弄串，明明是男的，他給人家寫的是作息紊亂，月經(jīng)不調，鬧這么大笑話，病人都會覺得我們不專業(yè)。”
“這個社會，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你楊大小姐以前還暈血呢，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還能當上治病救人的大夫。”
被徐建軍當面揭短，楊曉慧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發(fā)現(xiàn)沒人才沖徐建軍小腿踢了一腳。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你怎么凈挑些陳年舊事埋汰人呢。”
“我是想告訴你，地球離了誰照樣會轉，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適當?shù)姆潘桑軌蛘{整工作狀態(tài)，讓自己崩的太緊，反而不利于進步。”
這次楊曉慧像是聽進去了，沒有反駁徐建軍的話，半晌才喃喃道。
“其實見過廖蕓你們在港島拍的照片，我也羨慕的不得了，還央求爸爸幫忙把去港島的證件給辦了下來，結果拿到手都幾年了，卻一次沒去過。”
“小時候覺得大人口中的身不由己，都是拒絕你的說辭，可等自己成了大人，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活成小時候最討厭的樣子。”
“小磊子長這么大，我陪在他身邊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之前是忙學業(yè)，現(xiàn)在是遷就工作，反正總有自己的理由。”
“對了，我那混帳兒子最喜歡跟他的徐萊妹妹一起玩了，結果你閨女總不愛搭理他，弄的小家伙很受傷。”
“你這個當爸的如果能說服閨女對小磊子和顏悅色，那我倒是可以考慮去港島陪你媳婦兒解悶兒。”
楊曉慧兒子陳磊小朋友，在徐建軍眼中就是不靠譜的黃毛，見到徐萊總想著湊過去親一口，把小丫頭惹的干脆見到他就愛答不理的。
這種情況下，作為老父親的徐建軍，怎么可能因為一個邀請，把閨女給賣了。
“你愛去不去，如果去了，我們熱烈歡迎，保證招待到位，要是不愿意去，你是知道我的，從不勉強人。”
楊曉慧有些懊惱地看著徐某人，這家伙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給人臺階下啊，這么多年了，真是一點沒變。
“呵呵，我跟老陳商量商量，看找什么理由請假脫身，不過最快也要到下個月了。”
“我們提前過去收拾一下，掃榻以待你們的到來。”
廖蕓檢查完項目，沒見到徐建軍，不假思索就同樣找到楊曉慧這里。
“喲，你們倆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你檢查完了，醫(yī)生怎么說？”
“一切正常，不耽誤出遠門，更不耽誤坐飛機，回頭收拾一番就可以出發(fā)，曉慧，我這次要在那邊待差不多一年，明年春節(jié)可能都得在那邊過，想想這么久見不到你，還真有些舍不得啊。”
楊曉慧有些好笑地看著廖蕓跟徐建軍。
“我發(fā)現(xiàn)，你們倆這行事做派，還有說話的表情，都越來越像，到底是徐老師影響了你，還是你帶動的他？”
徐建軍聽了大言不慚地說道。
“你沒聽過夫唱婦隨這句話啊？長時間生活在一起，不光生活習慣趨于同頻共振，就連長相都開始接近，你看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像不像廖蕓他爸？”
徐某人話音剛落，就被廖蕓擰住耳朵。
“就知道占我便宜，等下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曉慧，你不是老早就惦記著去港島玩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楊曉慧指著徐建軍，笑吟吟地說道。
“剛才我們倆就是在談論這個話題，不過我跟老陳沒有你們這么自由，能說走就走。”
“哎，咱們當知青那會兒，赤腳醫(yī)生，村醫(yī)，一般的問題都能解決，病人根本不用往醫(yī)院流傳，可這兩年我算是發(fā)現(xiàn)了，有點條件的，都想把病人往大醫(yī)院安排。”
“我在科室雖然還是不入流的角色，可畢竟手頭上也有不少工作，突然請假，還是需要協(xié)調一陣的。”
“你們先出發(fā)，我們隨后就到。”
幾個老朋友又聊了一會兒，徐建軍和廖蕓告辭離去。
楊曉慧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才悵然若失地回到了自己工作崗位。
“楊姐，您那兩個朋友都是干什么的？男的瀟灑幽默，女的漂亮有氣質，現(xiàn)在像他們這么般配的兩口子，可不多了。”
實習生中的這個女孩兒，明顯已經(jīng)忘了被楊曉慧訓的灰頭土臉的經(jīng)歷，一見到楊曉慧就湊了上來。
小眼睛冒著綠光，滿是對八卦的渴望。
“李十針，你的意思是說，我跟我家那位顯得不般配了？”
“姐，您怎么還喊這個外號呢，要是讓病人聽到，又該笑話我了。”
“你也知道難為情啊？笨就多練，別整天把心思放在打聽別人隱私方面。”
李秀秀聞言耷拉著腦袋，不敢頂嘴，因為她這個外號實至名歸。
剛來醫(yī)院實習那會兒，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自告奮勇幫護士給輸液的患者扎針，結果那位大哥的胳膊都快被她扎廢了，整整試了十次，才順利完成。
如果不是人家大人有大量，沒有聲張，李秀秀估計能當場社死。
不過她也是個存不住氣的，事后沒人過問，她反而主動跟人說起這段經(jīng)歷。
然后她就被冠以李十針的諢號，同事們開玩笑的時候就喜歡拿這事兒臊她。
“姐夫雖然也很帥，但我感覺姐你更漂亮，站在一起給人感覺，他配不上你。”
雖然知道小姑娘胡說八道，是在故意恭維自己，但楊曉慧聽了還是露出了笑容。
“女的是跟我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大學老師，當然有氣質了；男的是她愛人，也是京大高材生，我當初能順利考上大學，跟他的輔導不無關系。”
“哇，這么厲害，那他現(xiàn)在是干什么的？也是大學老師嗎？”
“不是，畢業(yè)分配到對外經(jīng)濟貿易部，這么好的工作，結果他干滿一年，就果斷辭職了，現(xiàn)在算是企業(yè)家吧。”
“那就是大老板唄，我還以為老板都是那種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形象，結果你朋友憑一己之力，改變了老板這個群體在我心目中的固有印象。”
如今的京城，交通設施在更新?lián)Q代，為了迎接亞運會的舉辦，各類場館也在緊鑼密鼓地施工。
再加上春季干旱風沙的問題，住在這里根本體驗不到環(huán)境的宜人，交通的便利。
可即將離開這樣的城市，廖蕓竟然還有些舍不得。
“如果沒有節(jié)外生枝，小萊萊應該在今年暑假就入學了，也不知道港島那邊的學前教育怎么樣？別因為生老二，讓她錯過打基礎的關鍵階段。”
“你如果不放心就自己教，其實像她這么大點的孩子，陪伴比學習重要。”
“咱們又不是只出去幾天，那樣把小萊萊丟給爺爺奶奶也無所謂，一年的時間太長，如果分開，再回來她該不認識你這個媽媽了，還是帶在身邊更放心些。”
徐萊仿佛也察覺到爸爸媽媽在說自己，一溜煙地沖到他們跟前。
“媽媽，咱們什么時候能見到小姨？她說了給我準備喜歡的禮物。”
“如果路上沒有耽誤，晚上你就能見到她。”
廖荃早他們一步離開，如果不知道他們要過去還好說，畢竟之前半年都是這么度過的，可如今有了期盼，廖荃在港島那是心急如焚，已經(jīng)打電話催過好幾次了。
“小萊萊，咱們這次去港島，可是要住很長時間的，到了那邊之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沒法見到，你會不會想念他們啊？”
徐萊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
“現(xiàn)在還不想，不過明天可能就該想了，爺爺說過段時間會去那邊看咱們，我想爺爺?shù)脑挘痛螂娫捒藿o他聽，那樣爺爺一準忍不住提前去看我。”
徐萊說的現(xiàn)在不想，結果等他們出發(fā)前，去跟家人告別的時候，小丫頭還是哭的稀里嘩啦。
跟在大人身邊的臭蛋兒，典型的少年不知愁滋味，只是看姐姐哭的那么傷心，他醞釀了一會兒，也跟著嚎了幾嗓子。
但明顯不太走心，屬于干嚎的，小家伙的舉動，一下子把大家給逗笑了，讓離別的氣氛不再那么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