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山新雨后，港島晚來秋。
前幾個月的燥熱，開始消失不見，港島的居民，終于感受到了一絲絲涼意。
持續上漲的股市，好像也步入了秋天，變的不再那么暴躁。
但幾年時間的牛市，已經讓很多股民忘記了，開始玩股票得到的第一句忠告，就是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些許調整，根本動搖不了大家炒股的熱情，甚至有很多人趁機加倉，坐等股價漲回來大賺一筆。
其實股災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紐約股市，從八月開始，就已經頻繁出現大范圍波動，當然，徐建軍的宏遠在其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畢竟他就是從七八月開始，就開始發號施令規避風險，特別是陪著張靚坐月子的那段時間，他可是一刻都沒閑著。
別說持有其他有價值的股票，就連手里掌握的世嘉流通股，不需要披露交易詳情的，在徐建軍的授意下，都開始小步快跑的砸盤。
至于其他人在這場災難中會遭受多大的損失，就不在徐建軍的考慮范圍了。
良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徐建軍從來不會把自己當成多么高尚的人，去做那種無用功規勸別人。
所以暴風雨來臨的前夕，他卻窩在港島的別墅，給廖蕓肚子里小家伙做胎教。
當然，臉不能貼的太近，弄不好里面那個不安分的老二，抬腳就踹，徐建軍已經感受過小短腿的威力了。
“老廖來那么多天，都沒見著我這個女婿，他走的時候罵我沒有？”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爸才懶得跟你計較呢，人家不知道玩的多自在，逛圖書館，看藝術展，買權威雜志，自己去shopping，如果不是快到開學時間，他都舍不得走。”
徐建軍一想也對，像老廖這批生于戰亂，長在紅旗下的知識份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資情調。
當初他們最困難的時期，不少想要逃避現狀的人群，第一時間想要去的地方，也許就是離的比較近的港島。
甚至有很多執行力強，真就在那個時期跑過來了。
之前那次過來，還有丈母娘跟著，老廖多多少少還有點放不開，可這次他是單獨過來的，就完全依著自己性子安排行程了。
“他去年就已經過了五十大壽，離退休沒剩幾年了，到時候也別搞什么返聘，祖國的大好河山，到處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出去見識見識，總之一句話，我在物質方面全力支持。”
廖蕓搖了搖頭，哪有徐建軍說的那么輕松寫意。
人的煩惱是沒有盡頭的，兒子在單位的前途憂慮，孫子未來的傾心培養，婆媳矛盾的居中調和，隨意拎出來一條，都夠老廖喝一壺的。
能跑到自己這邊個半月，得到短暫的休養生息，已經非常不錯了。
“對了，我爸走的時候特意交代，不讓你跟劉云坤走的太近，以后還是盡量跟他少接觸為妙。”
“他來家里，被咱爸撞見了？”
提起劉云坤，廖蕓明顯帶著點負面情緒。
“是啊，哎，我也覺得老廖說的很有必要，我那幾個舅舅，以前就看不上爸爸，以至于這些小輩兒，對他這個姑父都尊重不起來。”
“這幾年關系雖然有所緩和，但骨子里其實沒多大變化，這個我能感受的到。”
自己老爸被這樣對待，廖蕓的心情可想而知，徐建軍自然是堅定地站在她這邊的。
“我跟劉玉坤本來就沒什么交集，既然他這么不識抬舉，在我老丈人跟前擺譜，那以后必須跟他劃清界限。”
看徐建軍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現的義憤填膺的模樣，不忘提醒道。
“不是讓你劃清界限，沒必要鬧的太僵，面子上不好看，就是他再找你辦事，別再答應的那么干脆，就算能輕而易舉辦到，也要拖上一段時間。”
“我這個表哥那么有眼力見，只要感受到疏離，自然而然就不會厚著臉皮找上門了。”
和人打交道的經驗，徐建軍甩廖蕓好幾條街，如何熱情地把人拒之門外，對他來說太簡單了，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地答應了下來。
“這幾個菲傭怎么樣？用的順手不，如果不滿意隨時可以換？”
徐建軍瞥了眼正在院子里陪著徐萊活動的身影，漫不經心地問道。
“挺好的，做事勤快，關鍵是很有分寸。”
廖蕓口中的有分寸，就是很多本地保姆無法做到的。
之前辭退的那批，竟然出現看不起主人家親戚的荒唐事。
這不單單是服務時間短，沒有歸屬感的問題，就算是那種長期雇傭的關系，有的人也會出現拎不清的現象。
這也是為什么菲傭在東南亞特別受歡迎的原因。
她們能做成一個國家專屬符號，不是沒有原因的，提供優質服務，價格還公道。
大多數菲傭，只是一味地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兒，有的時候幾天都看不到她們人，但活兒照樣給你i干的明明白白。
安安靜靜干活，不需要的時候隱身，這才是大部分人對這項服務的基本要求。
如果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真的會很煩。
而且這些培養好做勞務輸出的菲傭，大多數都能夠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孩子在這種語言環境下長大，根本不用刻意去學，英語就不會差。
徐建軍以前對菲傭這個群體也沒什么印象，但給夏目雅子找的那個就非常稱職，所以出了上次的事兒之后，他才會下意識地想到這個方向。
徐萊玩累過來找爸爸媽媽，那個菲傭也是全程陪護，把孩子帶到徐建軍身邊，對方就迅速消失在他們一家人視線內。
“爸爸，你能陪我玩游戲機嗎？”
徐建軍還沒來得及回應，廖蕓就直接一口回絕。
“你今天已經玩過了，咱們約定過，每天玩游戲機的時間必須控制好，不然會影響視力，怎么，這么快就忘了？”
徐萊可憐巴巴地看向徐建軍，想讓他幫自己說句公道話，結果徐建軍直接把臉轉到一旁，無視了寶貝閨女殷切的眼神。
小萊萊找不到靠山，只能像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表達自己的無奈。
“別嘆氣了，跟爸爸說說，你在這邊上幼兒園的收獲，比如說跟其他小朋友相處的怎么樣，有沒有給老師惹事？”
聽了徐建軍的問題，徐萊沖他翻了翻白眼，又嘆了口氣。
“別指望她跟你說了，還是我來告訴你吧，咱們的寶貝閨女，開學第一天，就把一個小男孩兒給揍了，理由是對方無緣無故拽她小辮子。”
“不到一周，我就被學校請過去了三次，如果不是校方領導看我是孕婦，估計約見的更頻繁。”
見老爸面帶不善地看著自己，徐萊忍不住叫屈道。
“爸爸，我每次揍人，都是有充分理由的，不是老師說的那種暴力傾向。”
徐建軍也沒有一味地指責孩子，而是幫她打開思路。
“用武力解決不了一切問題，大多數情況，都得用別的方法。”
“而且你也不是誰都能打過的吧？”
見爸爸沒有怪罪自己，徐萊頓時收起了沮喪之情。
“我們班除了那個大個子，其他人都不是我對手，不過我已經跟那個大個子處成朋友了，我們這是不是爸爸口中的惺惺相惜啊？”
“惜你個大頭鬼啊，你還炫耀上了，爸爸想對你說的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更高的境界，能用語言讓對方知難而退，也同樣屬于聰明人，動不動就跟人干仗，純純就是沒腦子。”
然后徐建軍開始教閨女如何向老師告狀，如何禍水東引，把矛盾轉嫁到其他人身上，自己做吃瓜群眾。
聽了廖蕓差點忍不住要個嗯徐建軍動手，哪有你這么教育孩子的。
“那你告訴我，教育孩子應該怎么入手？讓她忍氣吞聲，謹小慎微，或者咱們使使勁，給她營造優越的環境，讓她一直活在編制的童話里？”
接連的追問，讓廖蕓啞口無言。
如果是在國內，不光是父母，就連學校的老師，都會用不同的方法，告訴孩子們，做一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學生，成為社會主義接班人，就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徐建軍對所謂的精英教育不感冒，畢竟精英是無法用固有模式批量生產的。
但國內應試教育那種填鴨式培養，同樣不可取。
其實能讓孩子健健康康長大成人，讓她感受到充分的愛，將來成為一個熱愛生活，積極面對一切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如果孩子在健康成長的過程中，順便還能學習到知識，看清一些社會的本質和邏輯，那就更完美了。
時間就在這種平靜的生活中一點點度過，等進入十月，廖蕓的預產期一天天臨近，股市的風暴也醞釀的差不多了。
阿美利卡道瓊斯指數不斷下跌，華爾街陰云密布，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少人意識到要出大問題了。
畢竟股市的上漲的幅度，已經遠遠超過實體經濟的發展速度，這種沒有支撐的虛假繁榮，一旦遇到下挫走勢，就會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深究起來，科技的發展，在其中也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以往的傳統股票買賣，幾乎全靠交易員人工操作，效率低下，而且對人員素質的要求也很高。
如今計算機已經應用到各行各業，金融自不會落后于人，這樣大大提升了交易頻率和精準度。
這樣的技術革新，長遠去看，肯定是好事，但對于1987年的股市來說，這項技術所帶來的，就是災難了。
提升效率，只會讓股市崩的更徹底。
大戰在即，徐建軍幾乎就守在電話機旁邊，不斷打出去的同時，也時不時會有電話呼進來。
當然，在家里忙完，港島開市，他還要去宏遠或者聯交所現場，徐建軍這樣的狀況，看的廖蕓直搖頭。
華爾街人心惶惶，港島這邊也好不到哪兒去，這個時候，有些人才終于意識到，好像不是調整那么簡單了。
可讓他們割肉離場，又不太可能，能有這種魄力的，十個里面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個。
反正劉云坤就辦不到，他前期的確賺了不少錢，但像他這種資金體量，頂多就是大點的散戶，局勢好的時候，這種人也許能跟著喝口湯，但情況急轉直下的時候，他們也是被割的最慘的。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求時十之一，丟時十之九。
說的就是劉云坤他們這種情況，賺錢的時候，花天酒地，出入高檔場所，真正留下的錢其實寥寥無幾。
但虧的時候，那就真的是要人命了。
何況劉云坤明顯不是安分的主兒，把自己錢投進去不說，他還說服合作伙伴一起下場。
然后還壓著國內外貿供貨商的尾款，企圖擴大資金規模。
形勢好的時候，這種操作可能會給他帶來不菲的利潤，可市場一旦有異動，他就不僅僅是把前面賺的賠進去那么簡單了，很可能血本無歸。
“坤子，我看情況有點不對勁啊，要不咱們還是把股票賣了吧，這樣至少還能把貨款給拿回來。”
“那不行，現在撤退，我和你這幾年辛辛苦苦掙的錢，可就全沒了，強哥，你甘心嗎？”
林強盯著紅了眼的劉云坤，無話可說，誰虧了這么多錢，能夠心平氣和地接受現實。
“怎么可能甘心，不過股價要是再跌，尾款打不回國內，到時候咱們可就不好交差了，你想過這樣做的后果沒？”
“我心里有數，港島股市也漲了幾年了，其中也出現過這種短期下挫的調整階段，肯定能挺過去的，哎，也就是咱們資金有限，如果這個時候有大筆資金補倉，就能拉低咱們的購入成本，只要往回漲那么一點點，就能撈回來了。”
見劉云坤像一個殺紅眼的賭徒，林強心里閃過一絲的不安。
“對了，你妹妹家能買的起淺水灣的富人大別墅，一定不缺錢吧，要不你開口問問，這樣咱們也能快點度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