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天還是挺熱,巡邏一上午,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沒用遲文斌招呼,齊大寶他們一個個的就拿著干糧,跑房后陰涼地兒,脫鞋晾腳了。
劉根來琢磨了一下,也湊了過去,跟他們一樣,鞋襪都脫了,坐在墻根下吃飯。
想當所長是要端著點架子,可也不能脫離群眾不是?
吃完飯,又領了今天的冰棍,正邊吃邊打屁聊天,兩輛吉普車開進了派出所,停到第二排辦公房大門口。
這是領導下來視察?
他們還都光著腳丫子呢,王棟、齊大寶他們都有點緊張,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想要去穿鞋襪,只有劉根來、遲文斌和楊帆穩坐不動。
緊張個嘚兒?
反正已經被抓了現行,穿上鞋襪,就能掩蓋?
周啟明該罵還得罵,一點都少不了。
也不知道是被劉根來他們影響了,還是不想欲蓋彌彰,王棟他們走了兩步,又都回來了,光著腳丫子,立正站好。
兩輛吉普車車門一開,走下來五個人,顧局長、覃政委、周啟明、沈良才,還有一個一身中山裝的中年人。
所長、指導員親自去接,顧局長和覃政委親自陪同,用臭腳丫去猜,也能猜到這人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見他們這副德行,周啟明的臉都黑了,張口就罵,“你們干什么呢?把鞋襪都脫了,像什么樣子?還不趕緊都給我穿上。”
裝啥裝?
你昨天可不是這么說的。
劉根來心里鄙夷著,可這么多人看著,他再鄙夷,也得跟王棟他們一塊兒裝裝樣子。
“周所長,他們是做什么工作的?”中山裝問著周啟明,臉上帶著親切笑容。
“報告首長。”周啟明打了個立正,“他們都是巡邏組的,巡邏一上午,鞋子都讓汗水泡透了,他們是在晾鞋。”
這才像句人話,還知道替他們解釋解釋。
“哦?我看看。”
中山裝來了興趣,快步朝劉根來他們走來。
劉根來他們都在穿襪子,光腳在地上踩著,腳底板上沾滿了沙土,不拍打干凈,凈硌腳了,這一耽誤,也就沒來得及穿鞋,六雙皮鞋還整整齊齊的放著。
中山裝先是看了一圈,又把濕的最透的一雙鞋拿起來看了看,起身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見。
“你們辛苦了,你們的鞋讓我想起了長征……現在雖然不打仗了,但長征精神還是要一代一代傳下去的——周所長,讓他們晾吧,把鞋晾干,才好走路嘛!”
看看,到底是大領導,說話就是有水平。
“是!”周啟明朗聲回應。
“王主任,里邊請。”顧局長走過來,招呼著中山裝,又吩咐著周啟明,“讓他們來你辦公室吧!王主任很忙。”
“是。”周啟明又是一個立正。
讓誰去他辦公室?
這個王主任想來見誰?那么大的領導,直接讓人去見他不行,非得興師動眾的跑一趟。
劉根來正暗暗揣測著,周啟明掃了他們一眼,大聲說道:“劉根來、楊帆、齊大寶、秦壯,你們四個趕緊把自已收拾利索,去我辦公室報到。”
啥意思?
王主任想見的是他們?
劉根來一怔的工夫,剛好和回頭的王主任來了個對眼兒。
周啟明的聲音那么大,明擺著是嚷嚷給他聽的。
王主任笑了笑,在顧局長和覃政委的陪同下,走進了第二排辦公房。
“穿好鞋,再洗把臉,好好收拾干凈了再去。”沈良才走過來吩咐道。
還要收拾干凈?
到底啥事兒?
不光劉根來,另外也都是一頭霧水,遲文斌倒是有點看明白了,悠悠的來了一句,“這個王主任應該是來給你們授獎的。”
授獎?
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就是你這話,咋聽著有點酸溜溜。
大領導專門跑一趟,親自來給幾個小兵頒獎,這種機會可不常有——眼饞吧你!
“趕緊去,好好洗洗,別給我丟人。”
齊大寶剛穿好鞋子,還沒直起腰,王棟就催促著,神色里明顯帶著激動。
“秦壯,別緊張,好好表現。”馮偉利的腦袋探出窗口,吩咐著自家徒弟——也不知道老滑頭有沒有后悔沒跟著一塊兒出來曬鞋子。
很快,四個人就湊到水龍頭下,捧著水洗臉,又互相拍打著身上沾的泥土。
也沒個毛巾擦臉,等洗完了,只能仰著腦袋讓太陽曬,卻越曬越濕。
咋了?
又出汗了唄,也不知道是因為天熱,還是緊張。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劉根來可沒那個耐性,帶頭走進了第二排辦公房,齊大寶他們見狀,把帽子一戴,也不管臉上是汗還是水,全都跟上了。
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王主任坐在待客沙發的正位上,顧局長和覃政委在一旁陪座,周啟明和沈良才只有站著的份兒。
還沒進門,劉根來就聞到了一股茶香——洞庭碧螺春,給周啟明裝逼的差算是派上了用場。
“報告!”
劉根來在門口打了個立正。
“進來。”周啟明朗聲回應。
劉根來邁著齊步就進去了。
齊大寶和秦壯都上過警校,齊步走的比劉根來一點都不差,楊帆上高中的時候也參加過軍訓,走的也挺像樣。
進了所長辦公室,四個人面對著王主任,排成一線,立正站好。
“還挺精神,不愧是精兵強將,”王主任笑吟吟的站了起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報告首長,我叫劉根來。”劉根來第一個回應,只報出了自已的名字。
如果王主任真是來頒獎的,只報名字就足夠了,說多了,人家王主任不一定愿意聽。
齊大寶、秦壯和楊帆也有樣學樣,都只報了自已名字。
遲文斌猜對了,劉根來也作對了,王主任真是來給他們頒獎的。在他們報出自已的名字之后,王主任從覃政委手里接過獎章,對著他們的名字,一個個的親手別在他們胸口。
頒完獎,王主任又發表了一通簡短的講話,大體意思是他是受首長委托,來看望他們的,希望他們再接再厲,再立新功。
王主任嘴里的首長,那豈不是專列的主人?
那么大的領導竟然還想著他們這些小兵,劉根來算是知道了啥叫平易近人。
不光他,四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激動的不行,胸口挺的都快把制服撐破了。
王主任的確很忙,剛講完話,他就在顧局長和覃政委的陪同下離開。劉根來他們跟周啟明和沈良才一塊兒,把他送上了吉普車。
王主任他們剛走,周啟明就變臉了。
“都把獎章給我摘下來,該干啥干啥去,下次再給我丟人現眼,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又套上緊箍咒了?
還好,這回是四個人一起套,也算是有人幫他分擔,就是不知道齊大寶他們適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