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著省委工作專班工作人員的中巴車并沒有返回京州,而是直接來到東川市市委黨校,在黨校的一個會議室內,數十名東川市審計局的工作人員早已經等在那里,葉天佑從車上下來后,身后的工作人員把藍森新材料的財政補貼資金的各種票據、合同從車上抱了下來,隨后和東川市審計局的工作人員分成幾組,對藍森新材料的財政補貼資金流向進行審計。
臨江市那邊,當長長的一大串臨江市市管干部任前公示發布后,一些得到重用的領導干部滿心歡喜,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有人從一般崗位調整到重要崗位,就會有人從重要崗位調整到一般崗位,或者明升暗降去邊緣部門養老,但是誰也不敢提出反對的聲音,畢竟市紀委剛剛完成全市各級黨政機關的巡視工作,每個單位多多少少都會存在一點問題,如果有人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提出反對意見,那么紀委一定會毫不客氣地對相關違規線索進行深挖,萬一被查那可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根據相關規定,只要5個工作日的公示期結束后所有人都要去新的崗位上任職。
作為臨江市最重要的部門之一,許亞東并沒有列入被調整的范圍,對于葉天佑的突然離去許亞東感到非常意外,一開始他認為葉天佑一定會做出什么大動作,所以自已才交代了宋文博的相關問題,但是萬萬沒有想到葉天佑那邊居然是雷聲大雨點小,藍森新材料剛剛把補貼資金退回到財政局賬戶,葉天佑就不聲不響地離開了臨江,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到時候宋文博一定會知道自已主動向省委工作專班交代問題的,到時候想都不用想宋文博肯定會拿自已開刀的。
此刻的許亞東在辦公室內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辦公室里轉了半天,許亞東終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等這次市管干部調整的公示期結束后自已就主動向市委提出辭去職務的請求,雖然這次紀委在對財政局審計的過程中也發現了一些問題,但是這些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自已也負有一定的責任,但是自已最硬的底線就是從來沒有收過被服務對象的一分錢,所以就算紀委這邊啟動相關程序,對自已最大的處罰結果就是免職,于是被動免職,還不如自已主動辭職,想到這里許亞東也想開了,雖然自已還是年富力強干事業的黃金年紀,但是經過這一次的教訓后許亞東決定遠離官場。
當臨江市委組織部官網首頁彈出“市管干部任前公示”的公開信息的時候,整個臨江市官場如同在一鍋沸騰的熱油里倒了一滴冰水,那些提前做了工作的人看著自已的名字出現在公示名單上,心里就像吃了蜜糖一樣美滋滋的,而一些資格比較老以為自已穩坐釣魚臺的領導干部看到自已的崗位被人頂替,內心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臨江市交通局的一名分管道路交通建設的副局長馮思齊看到自已的名字出現在公示名單末尾的“擬任鄉鎮副職,黨委委員”一欄時,一股失望的感覺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作為交通局分管全市每年數十億道路建設資金的副局長,雖然對項目沒有決定權,但是作為分管領導這也是一個肥缺,從公告上看自已調任鄉鎮副職,雖然從表面上看是平級調動,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明升暗降,以前自已去鄉鎮調研的時候,一般都是鄉鎮書記或者鎮長負責陪同接待,如今卻要反過來向鎮長書記匯報工作,這種落差是任何人都不能接受的。
想到這里,馮思齊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然后匆忙地提著自已的公文包趕往市委組織部,當馮思齊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強行推開組織部部長歐陽飛辦公室大門的時候,歐陽飛正在和一名干部談話,此時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歐陽飛看著滿臉怒火的馮思齊后對著那名干部說道:“你先出去一下,等這邊結束后你再進來!”
隨后陰沉著臉對著馮思齊說道:“老馮,你這是干什么?目無組織,目無紀律。不顧他人阻攔強行闖入我的辦公室?”
看著一臉威嚴的歐陽飛,馮思齊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大半截,咽了一下口水說道:“歐陽部長,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夠好還是怎么的?為什么突然把我從機關調到基層?”
歐陽飛把手中的鋼筆放在辦公桌上說道:“老馮,組織上對人事的調整都會對全局進行考慮,如何調整干部不需要向你解釋吧,再說副科級之間的平級調動也沒有違反相關規定,你在這里和我大聲嚷嚷有什么用,我們組織部門只是負責干部的監督,管理,考核,真正的決定權并不在我的手里,你在這里成何體統,像什么樣子,你有能耐的話去找宋書記!”
想到自已從萬人敬仰的交通局副局長,一夜之間淪為鄉鎮副職的“邊緣人”,馮思齊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此刻的馮思齊已經徹底地失去了理智,右手食指指著歐陽飛說道:“你別以為你們干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別人就不知道,這次的人事調整誰不知道想要進步就得送禮送錢,老子就是不給你們送禮你們就把我調到鄉鎮,我跟你們沒完,我要去東川市委組織部去告你們!”
聽到馮思齊在自已的辦公室胡言亂語,無理取鬧,歐陽飛叫來了幾個年輕力壯的工作人員把馮思齊架出了辦公室,馮思齊無奈地掙扎著,但是雙拳難敵四腿,被拖到電梯口的時候一個帶頭的工作人員說道:“馮局長,這里是市委組織部,請你自重,不要自取其辱!”
當電梯轎廂的大門緩緩地合攏時,馮思齊的后背靠在冰冷的轎廂墻壁上。此刻,馮思齊已經徹底被憤怒擊穿了理智的底線,他迅速地按下了市委書記宋文博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去年,因為一個農村公路的項目,他曾經來到宋文博書記的辦公室匯報過工作。這次,他無論如何都要直接闖進去當面問個明白。當電梯門緩緩地打開,看著寂靜的走廊,馮思齊的內心還是有一種懼怕的感覺,這是一種來自權力的壓迫感。
馮思齊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服。因為自已來過這里向宋文博匯報工作,所以馮思齊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宋文博的辦公室。站在辦公室的門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后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就在這個時候,發現門口動靜的林海杰走了過來,看著馮思齊問道:“你是誰?你有預約嗎?”
馮思齊對宋文博的秘書林海杰還是有印象的,于是結結巴巴地說道:“林科長,我是市交通局副局長馮思齊,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找宋書記匯報!”
“你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向你們主要領導或者政府分管領導匯報。再說,你也沒有預約,趕緊回去吧!”
就在氣氛僵持在那邊的時候里面傳來了“請進”的聲音,到這里林海杰也不好阻攔了,隨后帶著馮思齊推開了宋文博辦公室的大門,進去后林海杰說道:“宋書記,是交通局副局長馮思齊!”隨后正要準備離開。
“小林,你不要走!”隨后對著馮思齊問道:“你直接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事?”
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海杰馮思齊咽了一下口水,心想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于是說道:“宋書記,我是為了市里的市管干部調整公示過來的,我,我,我不想去基層工作!”
“你是在質疑市委的決定?對于每一個人選市委組織部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后由市委做出最終的決定的,你回去后好好工作吧!”
“可是,宋書記……”
“滾!”馮思齊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文博的一個字給全部堵了回去。
林海杰對著馮思齊說道:“馮局長,請!”
馮思齊知道自已再待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反而會成為全市干部的笑柄,此刻也是無奈地離開了宋文博的辦公室,走出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大樓,陽光曬在自已身上有一種眩暈的感覺,他知道自已的丑事肯定會在全市干部圈里傳開,此刻的他有點后悔,早知道這樣就不自取其辱了,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自已被組織部部長和市委書記轟出去以后自已以后工作的時候平級的干部瞧不起自已,或許連普通的工作人員也會和自已保持一定的距離!
回到交通局的時候已經到了上午下班的時間,雖然大家看到自已還會熱情地打招呼,但是馮思齊似乎看到大家背后隱藏的笑意,仿佛在嘲笑自已,此刻全市所有關心人員調動的工作人員肯定都看到了這份公示。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馮思齊坐在自已的辦公桌上,想到人員調整已經進入到公示的階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是蓋棺論定了,可是馮思齊看了這份公示,雖然有一部分干部也是平級調動,但是像自已這樣子雖然表面看上去是平級調動,但是實際上卻是降級使用的也就是自已,馮思齊想想就咽不下這口氣,不就是這次人事調整自已沒有送禮跑官要官,就把自已調整到鄉鎮邊緣崗位上,馮思齊想想就咽不下這口氣,隨后看著電腦上的公示信息咬牙切齒地說道:“既然你們都這樣不給我面子,難就別怪我魚死網破!”隨后把辦公室的門反鎖上,然后打開自已的個人郵箱,向東川市委組織部和東川市紀委分別寫了一封舉報信,然后發送到東川市紀委和東川市委組織部的政務郵箱內,點完發送的那一刻,馮思齊也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東川市紀委和東川市委組織部這邊收到了馮思齊的舉報信,也非常重視,第一時間給臨江市委組織部發送公函,臨江市組織部就這次的人事調整做出相應的解釋。
歐陽飛收到東川市委組織部的公函后第一反應就是肯定是馮思齊這個小子去東川市告狀,但是既然已經引起上級部門的重視,那么這邊就要給出合理的解釋,畢竟這次人事調整一下子涉及了將近50多名副科級干部,這在整個漢江省也是罕見的。思索了一下后拿出桌子上的電話給宋文博打了一個電話:“宋書記,這邊出事了,不知道是誰把我們這次人事調整的方案給捅到東川市委組織部,現在東川市委組織部正要求我們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歐陽部長,這次不但捅到了東川市委組織部,甚至還把舉報信給寫到東川市紀委了,不過我們也不用擔心,畢竟這次的人事調整是為了我們臨江市接下來的發展,經過市委常委會一致同意的方案,只是誰這么不長眼居然做出這種事!”
“宋書記,你想一下從人事調整方案出臺,到進行公示,只有交通局的馮思齊來我們組織部鬧過事,我看他的嫌疑最大!”
“什么,這個馮思齊去你那邊也鬧過事?他也來過我的辦公室要個說法,被我轟出去了,按照你這么說這個馮思齊確實有足夠的動機去市里舉報!”
“宋書記,我們臨江市剛剛被省里通報,在這個風口浪尖之上我們暫時不要激怒這個馮思齊,這樣,我先找他談個話!”
“歐陽部長,你說得也有道理,這個馮思齊目無組織,目無紀律。你這邊先找他談個話,看看他內心真實的想法。但是我們也不能因為他這樣子鬧就滿足他的條件。我這邊等會兒讓陳衛新查一下他曾經負責過的項目,一旦發現問題就把他給控制起來。這樣也起了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不然全市所有的干部全部效仿的話,那還不亂了套。你這邊先穩住他,讓他不要再為這件事去上級部門反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