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的建昌侯！”
“有本事當面蛐蛐啊？！”
京師東安門外，東廠胡同里坐落著兩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機構。
其一，便是這胡同名的由來：東廠。準確地說，是外東廠。由錦衣衛調任的東廠番子、檔頭等人，平日的辦公點就在這里。
其二，便是錦衣衛的詔獄...
沒錯，錦衣衛的詔獄并不在承天門外的錦衣衛衙門內，而是坐落在這外東廠的地盤上。
入獄時，李斌還好奇地問過帶自己來此的校尉，他們到底算東廠的人，還是錦衣衛的人？
只是那會，彼此還不熟絡，更沒人搭理李斌。
而現在嘛...
“李知縣，莫嚎了！來，玩兩把牌？”
“誒，來嘞！”
聽到這負責這詔獄的錢千戶開口，李斌立馬停下了對張延齡的聲討。拎起自己的茶杯，便上了牌桌。
“誒，錢千戶，張百戶...您二位給評評理，這姓張的，怎得憑空污人清白呢？！什么叫未證宿娼之實，卻藏宿娼之心？太瞧不起人了！”
便是到了牌桌上，李斌的表情依舊憤憤。顯然被張延齡這“潑臟水”的彈劾給惡心壞了。
要知道，比“色中餓鬼”更令人不齒的，是“有色心卻無色膽”。
在這掃黃掃了個寂寞的大明，說這滿朝文武人人皆有宿娼的經歷，可能存在冤枉。可要是隔一個抓一個，那鐵定是有大把的漏網之魚。
而事實上，莫說是在明朝中后期了，就是自宣宗朝后。但凡參劾，都少有人以流連教坊之類的名義去參劾別人。
畢竟這下半身的事，早都成了這官場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別看《大明律》、《大誥》上，又是什么“罪亞殺人一等”，又是“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
可這規定，看看就得了。
此時的朝堂上，誰的屁股都不干凈，真要揪著不放，那多少老官都得顏面盡失。
“怎么？知縣可是想實地正名一下？”
錢千戶撇撇嘴，完全不評價建昌侯。
開玩笑，他什么身份，眼前這狗日的又是什么身份？！
在詔獄干了這么多年了，錢千戶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李斌這樣的人犯...
政治優待犯，他見過；暫時進來避避風頭的，他也見過。但如李斌這樣，“如”進詔獄的...
生平僅見。
這錦衣衛的詔獄，是一個半掩埋式的建筑。監室牢房，包括審訊室，主體結構都在地下，地表上，也就是牢房的頂部用鐵板覆蓋，并開一小孔通氣。
除此以外，這地表上的建筑，便只有詔獄的門樓。詔獄的工作人員，平時辦公、值班就在此樓內，而李斌的“牢房”，也在這樓里...
這特么就很令人難繃了。
你說他被下獄了？
人確實是在詔獄的范圍內，并且也不得外出；
可你要說他沒被下獄，也說得通，因為這廝壓根就沒進過牢房。
是以，李斌敢說的話，他老錢可不敢接：
“九索！”
“管上！兩萬貫！”
甩出一張馬吊牌砸在桌上，李斌可謂是氣勢十足，似乎根本不擔心自己會被真正下放到那...
莫說是人了，狗看了都得搖頭的監牢之中一般。
一邊打牌，李斌一邊繼續大放厥詞：
“實地正名容易，但某這要是正名了，你們哥三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三萬！知縣這話說的...若是想要，晚上某囑咐一聲，讓弟兄們走遠些就是了。”
李斌出完牌后，下家張百戶跟上。
在打牌之余，張百戶的諂媚之態盡顯無疑。
錢千戶年紀大了，加之千戶這個位置，再往上一步便是錦衣衛的堂官。以他的資歷、年紀，九成九，這輩子就是千戶到頭了。
可他張百戶不然，他才二十八呢！他還能進步！
“四萬！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小的今兒值夜，不如就今日？剛好我昨兒才聽毛然他們說，石槽胡同那邊，新到了一批江南來的雛兒。”
“聽說這處子落紅，在南邊有些地方，可是用來避邪驅邪的寶貝。恰好，可以拿來給大人去去晦氣。”
張百戶的下家，是一總旗。出牌時，更是直言不諱，當著錢千戶的面就敢直說今晚給李斌安排點服務的話...
偏偏那詔獄的最高長官，錢千戶還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一到三索！順！”
錢千戶將手中的牌反扣推出，對李斌和張百戶兩人的對話漠不關心。
“千統！翻倍咯...”
甩出手里的牌，李斌一邊摸牌一邊好奇地問道：
“江南來的雛兒？大興的半掩門都這么高檔了？”
“嗨，還不是江南那邊鬧饑荒鬧的。這肚子都填不飽了，誰還有心思去想那有的沒的。”
接上出牌的張百戶顯然也是個中老手，聽見李斌好奇，那詳盡的介紹張口就來：
“石槽胡同的那批人，某聽上中所的同僚提過。好像是從淮安府鹽城縣那邊來的，相比揚州來的，稍微次了些。但勝在都是處子之身，以某之見，不如選幾個好的，直接買回去。”
“那價錢，比買初夜也貴不了多少。若只買初夜，未免有點太不拿錢當錢了。”
大饑之年，賣兒賣女。
古裝劇中十分常見的情節，只是影視作品嘛，很多事情都經過了美化。
影視作品里，這些兒女的買家，通常都是什么大戶人家的管事。將這些可憐的孩子買回去，為奴為婢。
可在現實里，高門大戶根本就不會到市場上去買這些人。
哪一家大戶手底下沒有成百上千口，知根知底的佃戶？
自耕農遭災，佃農的日子也同樣不好過。
這些高門大戶里的奴仆，光是從自家佃戶里挑，尚且都挑不過來呢，如何會到什么大街上去采買？！
真正會走到街頭上，買下那些男童女童的人，在這大明只有一種人：人牙！
男童身強的，可以賣給高門大戶充當勞力、看家護院；或是青樓瓦肆等需要打手鎮場子的地方；
而女童，多半都流入了這“半掩門”的市場...
若是之前，李斌聽到這種消息，或許會有些不平。或許會覺得，自己似乎該做點什么。
可此時，李斌只是哈哈一笑：
“張百戶這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這賬算得可真是明白。”
“只買初夜太不劃算，而把人買下來，我這還不知道什么能出去呢！買那么早干嘛，說不定再過兩月，還有品相更好的入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