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己為神，求之于身！”拜神正法入門篇的經義在黎淵的心里流淌而過。對于這門奇功，他很忌憚，但要是放棄，也著實有些不甘心。常人七十古老稀，易形武者也少有活過百二的，但有史記載，那大運太祖龐文龍可是活了四百多歲！四百多年，滄海桑田不至于，但換前世已經能坐看王朝更迭了。黎道爺也想活這么長。“呼！”深吸一口氣，黎淵沉腰坐胯，兩膀如鞭，攪動鐵砂如水般繞身而動，發出無數把刀割牛皮的聲音。鐵砂劇烈的摩擦下，鋼刀都可以打磨光滑，卻只在他的皮膚上淡淡的白痕。“這存神小還丹似乎可以減緩改易根骨的痛苦？”黎淵可以感受到氣血的沸騰，但小還丹的藥力清涼如水，擴散至全身，中和著根骨改易的酸麻。好東西啊！黎淵心下一喜，加快了根骨改易的速度。嗡！嗡！氣血流轉越來越急，黎淵只覺渾身酥酥麻麻，像是不斷在過電，緊咬著牙齒都能感覺到骨節在震顫。湊足九形之后，每一次根骨改易時都會帶動全身筋骨震顫變化，而這次，變化最為明顯的，是皮膚。趙家這門小青蛇刀法，改易的是‘身"，小青蛇身。嗚！黎淵忍著比往常降低許多的酸麻，雙手如推磨般攪動鐵砂，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直至鐵砂摩擦間，迸出大片火花來。咔嚓！許久之后，隨著又一口大缸爆碎，根骨改易完成。黎淵踉蹌著跌在地上，大口喘息，汗如雨下，但他卻沒有放松、舒緩，強忍著體內的空虛，直接盤膝而坐。小還丹的藥力仍在周身游走，恢復著氣血和內勁。“就是這時候！”血氣跌至谷底時，黎淵默念拜神法入門篇經義，從幾乎干涸的體內，調取出一絲血氣來。十形根骨的氣血恢復速度極快，除了改易根骨后這一點時間外，黎淵都很難講氣血消耗到只剩下一絲。“呼！”黎淵閉目。一次次改易根骨，養出諸般內勁，他對于氣血的掌控力也很強。他高度凝神，牽引著那一絲血氣上涌，至脖頸。這是氣血大循環距離頭最近的地方。“血氣脫離氣血大循環覆蓋處，會迅速消散……”氣血幾乎消耗一空，黎淵不擔心氣血脫離循環會暴動，心下復盤多次，方才小心翼翼的控制著氣血入腦。“不成。”第一次嘗試失敗，氣血脫離循環的瞬間就消散，無法強控。黎淵也不氣餒，趁著氣血還未恢復，再度調動一縷上頭。這次稍好一點，但仍然失敗。……“呼！”片刻之后，黎淵睜開眼，氣血恢復到小半時，他已經不敢再嘗試了。他揉捏著刺痛的眉心，有些了然：“這門拜神法入門篇有缺，或者說，缺了一門輔助修行的武功。”重新搬運氣血，黎淵卻覺得原本圓融的大循環，似乎有種意猶未盡之感。“氣血小循環、大循環上面，怕是還有一種連頭都覆蓋在內的大循環！那位王夫子篤定我沒有這種武功……”黎淵微微瞇眼，想起了蟄龍府絕學榜。除卻已經失傳的那幾門奇功不談，排名第一的是神兵谷的絕學‘五兵五色靈虛氣"。“涵蓋內門五大秘傳之長，這門靈虛氣……谷主嫡傳，一代一人。”稍稍緩了一會，黎淵緩緩起身，有些理解邪神教的人為什么不修正法了。以他的天賦根骨都這么艱難，換做尋常人只怕根本不可能練成。“拜神法的品階，只怕很高很高。”黎淵打了幾套兵體勢舒緩筋骨，也感受著根骨改易之后的變化。根骨改易是立竿見影的，他抬手踢腿間，只覺動作更為靈活，皮膚更為光滑與敏感。“還差兩形。”黎淵有些期待。公羊羽能壓韓垂鈞一頭成為谷主，靠的就是先天大龍形，而他距離十三形，也不遠了。幾套兵鐵勢打完，黎淵感應了一下，存神小還丹的藥力已經縮回了腹部。“不愧是作價八百七十兩銀子的府城丹王，藥力沒有絲毫浪費，或許夠我突破內壯了。”黎淵心下很滿意。淬體到內壯，是勁力由外而內，與臟腑之間交織成網的過程。這個過程需要消耗大量的內勁，不服大藥單憑水磨，他估摸至少要大半年時間。但有這枚小還丹，他自忖，至多半個月，就能突破內壯。……之后的幾天，黎淵按部就班，每天都很有規律的練武、打鐵、讀書。枯燥單調，黎淵能感覺到自己一點點在進步提升，這種感覺，讓他身心舒暢。稍稍讓他有些陰霾的是韓垂鈞還沒回來，而英才榜上又有三個內門弟子被殺，這次，頭被掛到了府城城墻上。消息傳來，神兵谷大為震動，谷主公羊羽都提前出關，勃然大怒。當天，內門幾大長老連同外門幾大長老就率隊出谷，石鴻更是親率神衛軍，將蟄龍府城封鎖，挨家挨戶的搜查。一時之間，神兵谷內外風聲鶴唳，不少在外的內外門弟子都受驚回返。六月天，已經到了雨季。這天，黎淵推開門，外面下起了毛毛小雨。“這雨有點小。”黎淵提了頂斗笠帶上，走入雨中。他的內勁遠不足以周流不息，無法長時間將雨水隔絕于外。他伸手接觸雨點，雨水點點落到皮膚上又很快滑落，他的手臂滑溜的像是蛇身。“每一種根骨都有著特殊之處，只是，到了易形才能凸顯出來……”黎淵感受了一會兒。根骨的好處到了易形才會彰顯的淋漓盡致，進一步拉開與尋常根骨的差距。“易形前，說不定能湊個百形？”黎淵對于根骨很看重，但也不會學老韓，他是準備齊頭并進的。境界、根骨，他覺得并沒有沖突的地方。雨中的內島很安靜，只有一些雜役弟子還在忙碌，搬運鐵料、修葺房屋……“赤龍魚兒！”黎淵的聽覺越發敏銳，隔著小雨都聽到了遠處的驚呼聲、腳步聲。“梁阿水？”黎淵心中一動，轉身走向聲音傳出的方向。遠遠地，他瞧見了好幾十個弟子圍在寒潭邊，走近一看，被圍在中間的果然是梁阿水。“上次瞧見赤龍魚兒，還是去年吧？”“你這條怎么這么大？！”“梁師弟運氣也太好了，這就到手百金。”“這條赤龍魚兒怕不是有六十斤重，百金可買不了，起碼得三百多兩黃金！”……一眾人圍著梁阿水，各種恭喜驚嘆，羨慕之情溢于言表。三百兩黃金，依官價也得三千六百兩銀子，內外門的弟子大多也沒有這個家底。即便有，也難免羨慕。赤龍魚兒可不是尋常靈魚，不但能滋補氣血，壯大體魄，更有極小概率能改易根骨。算是靈魚之中最貴的幾種。“運氣，運氣而已。”梁阿水渾身濕漉漉，抱著一條通體赤紅，形如黃鱔的大魚。那魚頗大，力氣也大，梁阿水死死抱著，憋的臉通紅。“這么大一條？！”黎淵也有些吃驚，據他所知，正常的赤龍魚多不過十多斤而已。“黎師兄！”有人注意到了黎淵，忙躬身行禮，其余人也紛紛散開一條路。黎淵拱拱手，走進人群，余光瞥見好幾個內門弟子向著島內跑去。“黎師兄。”梁阿水的心情不是好，而是大好。“恭喜梁兄。”黎淵打量著這條魚，其形似黃鱔，通體赤紅，有須無鱗，前圓后扁，尾尖細，尤其是頭上鼓著兩個小包。乍一看真有幾分龍形。“運氣而已。”梁阿水臉上帶笑，見他好奇，便將這條龍魚兒遞了過去，心下也是稍松。這條龍魚兒大的超乎他的預料，價值太高讓他有些不安，但有黎淵在，那便好說了。“確實有六十多斤。”黎淵隨手接過。這條魚的力氣很大，不停撲騰著，卻哪里能擺脫他的手掌？“黎師兄要嗎？”梁阿水暗暗心驚。那條龍魚兒是被他藥翻了才釣上來的，力氣怕不是有上千斤，但黎淵隨手一抓，那魚兒居然都不掙扎了。這得是多大力氣？“三百兩黃金倒也劃算。”黎淵當然想買下來。赤龍魚兒不止是肉質鮮美味道好，滋補之效也不遜‘存神小還丹"。尤其是，這條魚重達六十斤。除了不能久放，以及價格貴之外，真是毫無缺點。“不過，我身上暫時沒這么多金銀，得分幾次給你。”黎淵心知梁阿水給的是優惠價，奈何他現在也著實有些囊中羞澀，只有七八百兩銀子。“這……”梁阿水微微有些猶豫，他是想立馬拿到銀子的。黎淵也不讓他為難，開出條件：“一年之內，我可以為你打造一口名器，材料需要你自己準備。”“名器？”一眾內門弟子聽到都有些騷動。神兵谷不缺名器，但也絕不是人手一把，絕大多數的內門弟子，用的也只是上品利刃，極品利刃都很少見。“好！”梁阿水一口答應：“不過，至少要先給我一千兩銀子。”“嗯，這樣，梁兄你跟我去一遭錘兵堂。”黎淵絲毫不慌。他雖然沒錢，但能借的地方可不少，八萬里、方寶羅無不是身家巨萬。至不濟，還有高罡。“慢！”這時，有聲音傳來，細雨中有人跨步而來，一身白衣仗劍，速度極快。“丁師兄！”圍觀的內門弟子紛紛散開，行禮。“丁師兄？”黎淵挑眉。這些天小雨下了好幾場，他隨雨出門一遭，抓了幾個當日壽宴上的內門弟子，幾下就問出來了當天孫贊的謀劃。當天要給他下馬威的，就是丁止。呼~丁止跨步而來，目光落在梁阿水身上：“三百兩黃金，這條赤龍魚我要了！”“這……”梁阿水心頭一跳，暗叫麻煩，只能看向黎淵。黎淵皺眉：“丁師兄，買賣也得有個先來后到吧？”“銀貨兩訖才算交易達成，你拿不出銀子，但丁某可以！”丁止冷笑一聲，自懷里掏出三百兩金票來：“若伱現在能拿出三百兩黃金，那算你先來，要是拿不出，也別說什么先來后到！”“黎師兄。”梁阿水只覺頭皮發麻，他可不想摻和到真傳間的競爭中去。尤其是這丁止可是谷主親傳弟子，武功地位都還要高過黎淵。瘋狗吧？黎淵心下微冷。神兵內，他可沒惹任何人。丁止眼神冷淡：“黎師弟，你有意見？”“丁師兄說的很有道理。”黎淵笑了笑，將赤龍魚遞了過去：“師弟囊中羞澀，就不與師兄爭了。”“呵呵，那就多謝黎師弟相讓了！”丁止自不會伸手去接，他身后自然有人效勞。他伸手拍了拍黎淵的肩膀，笑了笑，轉身離去，眼底卻有些輕蔑失望。這小子是真能縮頭，他想出手都找不到機會……“黎，黎師兄？”四周圍觀的內門弟子早在看出不對時就默契散開，只有梁阿水待在原地，如芒在背。“一條魚而已。”黎淵笑了笑，似乎不以為意。真傳也不好做啊……梁阿水心下轉念，說道：“下次釣到赤龍魚，我直接送到你的小院。”“那就多謝梁兄了。”黎淵拱手，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轉身走向鑄兵谷。接下來的幾天，他仍是打鐵、練武、讀書，與之前別無二樣。…………“呼！”“吸！”數日后，小屋內，黎淵提錘而動，輕推兵體勢，筋骨有韻律的炸響著。他的周身赤紅，像是燒紅的鐵料，體內的血氣劇烈流轉，甚至發出‘嘩嘩"聲響，床下，小耗子發出驚恐的吱吱聲，屋外，電閃雷鳴，大雨瓢潑。某一刻，黎淵突然收勢，錘頭落地。“呼！”黎淵張口吐出一口濁氣，繼而，他渾身的毛孔像是全部張開，汗氣如霧，直將整間屋子都淹沒了，滾滾熱浪擴散，駭的床下的小耗子發出驚恐呻吟。汗氣中，黎淵閉目，他能感覺到，內勁入內后，他體力進一步的拔升。第二次打破了人體極限！“內壯成了！”許久之后，黎淵睜開眼，他舒展手臂，只覺體內涌動著爆炸性的力量。內壯與淬體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前者已經能經由那由內而外的內勁大循環，刺激臟腑。以此增長體魄，并能夠爆發出遠超淬體的爆發力。“易形嗎？”黎淵轉過身，銅鏡之中的他面無表情，眼神冷煞。龍形根骨猶如一次破限，算起來，他與易形武者之間已無差距了。呼！他自掌兵空間中取出斗笠、麻衣、靴子，以及人皮面具……一一換好之后，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確信沒有問題之后。他鎖上房門，沒有任何耽擱，轉身就跨入了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