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宇寧端著酒杯，呆愣在當場，笑容逐漸僵硬在臉上。
他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酒水灑出來大半杯，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當初不是說評分已出，我們已經入圍？”
朱治山小聲道：“聶處長說，前一段時間，省文明辦派專家組，在全省范圍內進行了一次‘回頭看’，對評分參數進行了修正糾偏，所以名單又有了變動。
我們……被排出去，成了第二十一名。
所以今年精神文明獎……沒了……”
戴宇寧像是被雷擊到一樣，感到一陣眩暈。
這時候，外面的琵琶女還在談著歡快的樂曲，像是在對他嘲笑。
他氣急敗壞地擺了擺手，厲聲道：“別彈了，別彈了。”
琵琶聲戛然而止。
楊立新一邊低頭吃著魚，一邊詫異地問道：“老戴，你不說已經十拿九穩，怎么會變成這樣？”
朱治山無奈道：“楊書記，您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被補上的第二十名，就是你們。
現在是你們得了精神文明獎。”
“你說啥？是他們我們頂掉的？”
戴宇寧瞪大眼睛，像是經歷了第二次暴擊。
他的精神文明獎被人頂掉，已經夠讓人生氣。
頂掉他們的，還是通元縣，這更讓人無法接受。
他今天之所以把楊立新請來，就是為了在其面前露一露臉的，沒想到把屁股露了出來。
“老楊，你早就知道這結果了，是不是？”
戴宇寧眉頭鎖成個川字，凝神看著楊立新。
楊立新道：“這怎么可能？
省精神文明辦評選的名單，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戴宇寧點點頭道：“那倒也是。”
朱治山趕忙道：“戴書記，您讓楊書記給騙了。
據聶處長剛才說，省辦的陳華修主任曾當場言明，通元縣一個姓陳的小伙子，是他的侄子。
想必就是眼前這位小陳主任吧？
省辦所謂的‘回頭看’，根本就是打個馬虎眼，目的就是把通元縣給抬進名單。”
戴宇寧不可思議地看向陳小凡，吃驚地問道：“省文明辦的陳主任，真的是你叔叔？”
陳小凡道：“我們沒有血緣關心，但我的確喊他叔叔。”
戴宇寧懊惱地一錘自己額頭，氣急敗壞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后還是敗給了黑幕。
老楊，你太不厚道了吧。
你敢說你不知道？
我打死都不信。
你在通元縣大搞運動，是早就知道專家組會來。
你進前二十名，也是十拿九穩，對不對？”
楊立新不好意思道：“老戴，實不相瞞，專家組會來，我是知道。
但我們能不能進名單，我是真不知道。”
“你蒙誰呢？
到現在了還不說實話？”
戴宇寧氣惱道：“專家組不就是沖你們來的？
你們不進，還有誰能進？
你這家伙也太不要臉了，把我從名單中頂替了出去，今天還堂而皇之過來喝我茅臺，吃我的湖魚？
你也真能吃得下去！”
楊立新道：“是你執意邀請我來的。
我要是不來，你還生氣。
結果我來了，你更生氣。
大不了改天你去我那兒，我做東，安慰一下你這顆受傷的心。”
戴宇寧想了想，好像今天，的確是自己強逼著楊立新來的。
可自己就是為了顯擺一下。
沒想到卻當了楊立新的背景板。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笑道：“行行行，我服了。
小陳主任，你作為長澤人，有沒有興趣回家鄉工作？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你在外面再風光，也不如在家鄉父老面前出人頭地。”
楊立新急道：“老戴，這就是你不厚道了吧？
你當著我的面，挖我的墻角，考慮過我的感受么？”
戴宇寧道：“人家小陳主任又不是賣給你了，也有自主選擇權。
我是真心實意邀請他回家鄉工作。
我保證他在長澤的待遇，不會比通元差。
至于怎么選，全在他自己。”
戴宇寧算是看明白了，通元縣這精神文明獎，是眼前這個小伙子以一己之力爭取過去的，根本不是楊立新能力有多出眾。
所以只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對方挖過來，以后這個獎，年年都手拿把掐。
楊立新有些急，對陳小凡道：“別聽他給你畫餅，等真把你騙過來，你就慘了。”
陳小凡也清楚，戴宇寧給的，絕對不會比楊立新多。
他笑了笑道：“楊書記，工作調動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在通元縣已經扎了根，哪能隨隨便便離開？”
楊立新滿意地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不枉我大力栽培。
今天也算酒足飯飽了。
感謝老戴招待。
船靠岸吧，我們該回去了。”
戴宇寧見陳小凡不為所動，苦笑著搖搖頭。
今天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
隨著精神文明獎名單的公布，省里的稅收返還也到位了。
楊立新立即下令，全縣范圍內所有校舍進行統一修整。
屬于危房的校舍，能加固的加固，不能加固的推倒重建。
那些窗戶透風的，統一更換全新玻璃。
教室內沒有取暖設施的，統一加裝暖氣，并撥付一定的取暖經費，購買煤炭燒鍋爐。
因為經費充足，而且楊立新親自主抓這件事，所以工程進度非常快。
第一場雪到來之前，所有校舍取暖工程改造，已經全部完工。
2004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一夜之間，天地之間就變成銀裝素裹的世界。
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幾乎達到齊膝深。
但所有中小學生們，卻可以在溫暖如春的教室里讀書，再也不用害怕寒風凜冽，把孩子們的手腳凍壞。
天晴過后，感動的家長們，主動敲鑼打鼓，給縣委送來錦旗，感謝楊書記給全縣的學生辦了一件大好事。
這件事讓楊立新大獲民心。
同時，這事甚至還驚動了省報。
報上贊譽，通元縣利用返還的精神文明獎，改造全縣校舍，這是把精神文明獎金落到了實處。
于是省委組織部經過研究決定，將楊立新代縣委書記的“代”字去處，轉正為真正的通元縣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