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一片肅靜。
大家看陳小凡的眼神都變了，誰也不敢輕視。
曲肖穎端過來一杯茶，手竟然有些發抖，心中暗自慶幸，幸虧之前沒惹惱這個陳組長，要不然恐怕真能吃不了兜著走。
陳小凡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沉聲道：“現在開會。
我宣布一項決定。
從現在起，集團所有員工，上到董事長，下到看門保安，全員下崗再競聘。
每一個員工，從董事長開始，必須寫求職競聘書。
若未寫競聘書，或者競聘未合格者，一律離開林紡集團，自謀出路。”
在場所有人聽了這話，頓時一片嘩然。
敢情陳小凡并不是只開除總經理，而是要將所有員工全部開除，打破了重建。
如此一來，那些吃空餉的，可有可無的，幾個人共同分擔一個崗位的，便全部要下崗了。
“陳組長，容我說一句，”聶智興出言道：“我們集團公司有五萬多員工，是承擔了巨大社會責任的。
誠然，這里面有人員冗余現象，但那些崗位上，大都是各級領導家屬。
您這突然搞一刀切，是不是影響過于大了些？”
他的發言，帶動了許多人的附和。
“聶董事長說的是啊，全員下崗再競聘，那是多大工作量，等完成這項工作，恐怕一兩個月都過去了。”
“關鍵這一刀，砍向的都是領導的家屬，我們林紡之前一直敗而不倒，不就是有眾多領導在背后支持？
要是把那些領導家屬砍掉，我們集團恐怕也就支持不下去了。”
“別操那么多心了，連董事長都要重新競聘，咱們這些人，能不能保住崗位都兩說呢。”
“反正我贊成聶董事長的意見，不能這么激進，搞一刀切，那樣會讓我們林紡元氣大傷，失去競爭力的。”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反駁陳小凡的聲音。
其實也難怪他們會反對。
他們這些副總級高層，本身就存在大量冗余之人。
有許多領導沒處安置，便安排到林紡集團來當副總。
其實每天的工作，就是喝喝茶，看看報，然后裝作很忙的樣子。
要是真搞下崗再競聘，他們至少有一半的人會失去崗位。
聶智興見所有人都支持自己，頓時找到了董事長一言九鼎的感覺，對陳小凡施壓道：“陳組長，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五萬工人，不是個小數目。
把這五萬人聚集起來，進行工作勞動，那需要嚴密的組織架構才行，不是那么容易的。
您要是這么草率地下命令，恐怕會出大亂子。”
陳小凡看著眾人痛心疾首，表面上是為了大局著想，但實際上每個人內心，都是為了自己的算計。
他從旁邊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冷笑道：“大家看一下，這是我讓市局，提取了林紡集團考勤機的打卡記錄。
我們林紡集團，號稱有五萬員工，但實際打卡的人，總共也就四萬五千人左右。
我問你們，那五千多未打卡的員工，都去了哪里？
就算這些打卡的員工里面，存在缺勤、遲到、早退等現象。
我記得之前工資表，五萬余員工，每個人可都是滿勤。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出現這些矛盾的原因是什么？”
他說著，將手中文件重重一摔。
端起茶杯，淺淺喝了一口，眼睛不看眾人。
在場所有人全都鴉雀無聲，低著頭不敢說話。
林紡集團本來有嚴格的指紋考勤打卡制度。
即使有些人要出差，無法當日打卡，也要寫上假條，找領導簽字，證明當日在工作。
可就是因為許多領導家屬在吃空餉，平常根本就不來，所以沒有打開記錄。
另一部分則是仗著跟領導有關系，反正都會發給他們全額工資，所以打不打卡都一樣，干脆懶得打。
這些考勤記錄，通常都是集團公司的秘密，只有財務和董事長總經理級別才知道。
可是陳小凡現在公然亮出來，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原來集團公司已經松弛到這種程度，有五千多人不參與考勤。
陳小凡嚴厲地道：“你們說，正因為有眾多領導的家屬在這里工作，林紡集團才能支撐下去。
我問你們，領導的家屬到底是在工作，還是在吸林紡的血？
她們拿到那份工資，真的為林紡做過貢獻么？
我們林紡集團，是一家自負盈虧的企業，是要參與市場競爭的。
我們不是吃財政撥款的事業單位，更不是吃大鍋飯的農村合作社。
這么多蛀蟲在吸血，林紡就算是頭大象，也能被吸干了。”
大家依然鴉雀無聲，不敢抬頭。
陳小凡態度稍微緩和一下，平靜地道：“我臨來之前，已經跟王書記和巫市長承諾過，一定要把林紡身上的螞蟥蛀蟲全部拔出，絕不手軟。
全員下崗再競聘的事，就這么定下。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具體崗位細則，馬上就會出臺，并在網絡公布，并且公告欄公開。
大家散會吧。”
說完，拿起文件率先離開。
在場眾人趕忙圍住了聶智興，紛紛發出憂慮。
“聶董，這可怎么辦？我們竟然全都下崗了？”
“全員下崗再競聘，我都不知道這個崗還有沒有。”
“這不對呀，我是正處級調研員，因為沒有合適的崗位，才把我分到這里來的，讓我再競聘，我競聘啥？”
“聶董，您得跟市里反應反應，這樣一刀切下去不行啊，我們林紡會元氣大傷的。”
“他陳組長懂紡織么？只知道這么搞運動，我看我們林紡遲早還得亂，這不是拿這么大的國有資產開玩笑么？”
聶智興苦笑著對大家道：“諸位，你們剛才沒聽說么？
從董事長開始，一直到門衛，全員下崗再競聘。
這意思就是說，我現在跟你們一樣，也不是董事長了。
我能不能重新競聘上，還兩說呢。”
旁邊一人道：“可我們畢竟是國企，每個人都有行政級別，又不是私企。
我們要是下崗，行政級別怎么辦？
難道我們正科副處的職稱，也都沒有了？”